唐诡系列（双苏）183（会员加更）

“有些愧疚？有些不忍？”芙蕖接过话头，轻笑出声，那笑声清脆，却无端让人感到一丝寒意，“姑奶奶，您觉得，朕既然已经知道了崔湜心中所想。他想让门阀世家与皇室‘共治天下’，甚至隐隐有架空皇权之心。朕还会放虎归山，让他回到博陵崔氏的老巢，去继续联络其他世家，积蓄力量，将来成为朕推行新政、削弱门阀的最大阻力吗？”

她语气平静，“让他‘告老还乡’，已经是朕看在姑奶奶您，以及他昔日那点微末功劳的份上，给予的最大体面了。只可惜……”

她微微摇头，似有惋惜，“这世道不太平，马匪猖獗，连致仕的老臣都不放过。朕，也甚为痛心啊。”

太平公主心头一沉。

芙蕖这话，看似未直接承认，却已给出了再明确不过的答案。

崔湜之死，绝非意外。

而这“悬镜司”，恐怕就是女帝手中那把执行“不太平”任务的、最锋利的刀。

“朕知道，姑奶奶您向来欣赏、甚至依赖那些门阀世家的人。”芙蕖话锋一转，语气变得有些飘渺而沉重，“可您要知道，那些传承了数百年的氏族，他们心中第一位的，永远是家族的利益、门第的荣耀、以及维护他们超然地位的种种特权。这样的人若成为真正的掌权者，他们的眼中，又怎会真正看得见人间疾苦？看得见贩夫走卒明日的炊烟是否升起？看得见寒门子弟苦读十载却无门可投的绝望？”

她站起身，走到窗前，望着殿外初夏葱茏的庭院，“都说如今我大唐是‘盛世’。可姑奶奶，您告诉朕，何为‘盛世’？”

她不等太平公主回答，便自问自答，“在朕看来，盛世，不应仅仅是国库充盈、万国来朝。盛世，应是那东市卖胡饼的摊主，不忧心明日无钱买米；应是那寒窗苦读的农家子，敢期许有朝一日鱼跃龙门；应是那乡野田间白了头的老叟，见了收税不公的胥吏，敢挺直腰杆指斥其非，并且相信他的诉状，最终能上达天听，得到公正！应是那市井坊间行走的寻常百姓，路遇不平之事，敢挺身而出，而不必担心事后被权贵报复，家破人亡！”

她转过身，目光灼灼地看向已听得怔住的太平公主，“这江山的‘盛’，其根基，在于让每一个大唐子民，都真切地感到，自己的性命不再如路边的草芥般可以随意践踏！感到明天的命运，不再完全由天注定、由出身决定，而是可以通过自己的努力、才能与德行，去争取、去改变！感到自己，是这煌煌大唐堂堂正正的一份子，而非某个高门大姓的附庸或奴仆！”

一番话，如惊雷，炸响在太平公主耳边，也仿佛为她打开了一扇从未仔细审视过的窗户。

她出身至尊，长于权力巅峰，所思所想，多是权谋制衡、家族荣耀、个人野心，何曾真正将目光如此具体而微地投注到那些“贩夫走卒”、“寒门子弟”、“乡野老叟”身上？

更未曾将“盛世”与这些人的具体感受如此紧密地联系在一起。

作者有话说：感谢读者百花杀尽，唯吾独活的季度会员，加更三章，这是第三章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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