玉茗茶骨（陆江来）2

芙蕖的目光，再次落向那个角落里的出众女子。

那女子竟也抬眼，隔着昏暗的光线与攒动的人影，与她视线遥遥一碰。

女子眼中没有泪光，没有慌乱，只有近乎审视的打量，随即又漠然地移开，仿佛刚才那一眼只是无意。

她脸上还沾染着血迹。

看那轨迹，像是从他人身上飞溅而来。

芙蕖猜测，大约是她攻击时，对面的人迎面喷溅而上的。

有点意思。

芙蕖垂下眼帘，掩去眸中思量。

地窖外隐约传来车马声、吆喝声，还有瓷器或陶罐轻轻碰撞的脆响。

这里似乎不只是关押人的地方，更像某个货栈或仓房的一部分。

茶香、仓房、江南、年轻的采茶女……

诸多线索在她脑中飞快拼凑。

时间在压抑中缓慢流逝。

芙蕖默默运转着内息。

丝丝热流在冰冷的经脉中艰难游走，驱散些许寒意，也让身上的疼痛稍减。

必须尽快恢复行动力。

她不知道那些人贩子何时会转移她们，下一站又会是何处。

陆江来……

这个名字在心头转过。

按原身记忆，他就在淳安县。

若能逃出，可借他的力量，回到京城……

正思忖间，地窖门“吱呀”一声被从外推开，一道更亮些的光柱投射进来，映出飞扬的灰尘。

一个管事模样的瘦高男子带着两个壮汉走下，目光像挑拣货物般扫过满室女子。

“都听好了！”瘦高个声音尖利，“乖乖听话，自有好去处。若有不识相的……”

他冷笑一声，没说下去，但威胁之意昭然。

他的目光在几个颜色更出挑的女子身上多停留了片刻，包括芙蕖和那个角落里的女子。

芙蕖适时地低下头，缩了缩肩膀，做出与其他采茶女无二的畏怯姿态。

瘦高个似乎还算满意，吩咐道：“给些水食，看紧点。后日一早装走。”

装走？

芙蕖心中一动。

这或许是机会。

粗糙的饼子和浑浊的水被分发下来。

芙蕖小口吃着，味同嚼蜡，却强迫自己咽下。

需要体力。

她注意到那个角落里的女子也安静地吃着，动作甚至称得上斯文，与周遭格格不入。

夜深了，地窖里守卫换了一班，鼾声渐起。

大多数女子也因极度疲惫而昏睡过去，间或发出惊悸的梦呓。

芙蕖没有睡。

她在黑暗中睁着眼，适应着微弱的光线，观察着守卫巡视的规律，丈量着地窖的尺寸，记忆着每一处细节。

她轻轻活动着冰凉的手指，开始为接下来的逃脱计划做准备。

……

次日一早，地窖的门再次被推开，送进来的是比昨日更稀薄的粥和几个干硬的杂面馍。

清早的光线略为明亮些，却也更清晰地照出姑娘们脸上的憔悴和惊惶。

一个面容相对白净些的采茶女，怯生生上前接过递来的碗。

那看守的汉子目光在她脸上逡巡片刻，见她虽布衣素面却难掩清秀，眼中蓦地闪过淫邪之色，一只粗黑的手竟探了过来，要去捏那女子的下巴。

“小娘子，手挺滑……”

采茶女吓得脸色煞白，倒退一步，粥碗险些脱手。

“这位大哥。”

一个清凌凌的声音响起，不高，却带着某种奇异的穿透力，将汉子的动作钉在原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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