玉茗茶骨（陆江来）43

澄心苑的主屋内，却依旧灯火通明。

数盏精美的宫灯将室内映照得亮如白昼，空气中弥漫着安神的沉水香。

芙蕖并未就寝，只穿着一身柔软的浅碧色寝衣，外罩一件同色系的织锦长袍，松散着如云乌发，斜倚在临窗的紫檀木软榻上。

她手中拿着一份薄薄的、边缘做了特殊处理的折子，正就着明亮的灯光细细阅览。

这是暗卫傍晚时分才送来的最新密报，关乎徐嵩案牵连出的几条隐线及京城某些势力的微妙反应。

她看得专注，眉宇间凝着一丝沉思。

忽然，她耳廓几不可察地动了一下，听到了外间极轻微的脚步声和压低的人语。

她神色不变，只手腕一转，极为自然地将那份密折顺手塞进了身下软榻厚厚的锦垫缝隙深处。

几乎是同时，传来雨桐刻意放轻的禀报声，“殿下，陆先生在外求见。”

芙蕖眼中飞快地闪过一丝了然与玩味，她抬眸，看了一眼侍立在侧的雨桐。

雨桐跟随她多年，早已练就了察言观色的本领，接触到芙蕖的目光，立刻会意，又看向另一侧正低头整理熏笼的梅香，轻轻咳了一声。

梅香虽然不及雨桐机敏，但也算听话。

她见雨桐看向自己，又见公主殿下似乎没有反对，便也放下手中的活计，跟着雨桐，悄无声息地退了出去，并轻轻带上了房门。

室内顿时安静下来，只剩下灯花偶尔爆开的噼啪轻响。

芙蕖这才坐直了身子，目光投向门口。

房门被轻轻推开，陆江来走了进来。

他换下了白日的锦袍，只穿了一身素雅的月白色细棉布寝衣，质地柔软，更衬得他身形颀长，气质干净。

只是……他怀里，竟抱着一个蓬松柔软的绣花枕头。

他一步步走近，脚步放得极轻，在明亮如昼的灯火下，他的脸颊似乎有些微微泛红，眼神也带着一种湿漉漉的羞涩。

他径直走到芙蕖榻前，然后，就在她脚边的织绒地毯上，屈膝跪了下来。

他将怀里的枕头小心地放在身侧，然后抬起眼，望向芙蕖。

灯火映在他清澈的眸子里，跳动着两簇小小的火焰。

“殿下，”他开口，声音比平时低哑了一些，带着一种小心翼翼的试探，又似乎鼓足了勇气，“这么晚了，打扰殿下休息，阿朔……阿朔是来请罪的。”

芙蕖不动声色，只微微挑眉，“哦？阿朔何罪之有？”

陆江来抿了抿唇，似乎有些难以启齿，但最终还是说了出来，声音更低了，却字字清晰，“殿下……府里上下，还有那些外人，都说……说我是您心爱的面首。”

他顿了顿，长睫颤了颤，“可是……可是您却从不召幸我。我……我想着，这面首之名，总该……名副其实才是。”

他深吸一口气，像是用尽了所有的勇气，抬起头，目光直直地望进芙蕖幽深的眼底，语气里带着孤注一掷的执拗和……一些委屈，“这不，趁着夜深人静，我来……自荐枕席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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