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百三十六章 三生三世15-锦觅

药碾在青石臼里发出规律的声响，锦觅额间沁出细密的汗珠。初夏的风穿过回廊，带着新晒药材的清香。

"手酸了？"苏砚不知何时站在身后，接过药碾，"我来。"

锦觅松手，看他一挽袖子就熟练地操作起来。阳光透过窗棂，在他专注的侧脸投下斑驳光影。

成亲三月有余，这位曾经的富家公子已成了她最得力的药童。

"昨日教你的当归鉴别，可还记得？"锦觅从药柜取出一把切片。

苏砚头也不抬："断面黄白，香气浓郁者为上品。"他停下动作，忽然凑近她耳边，"就像娘子身上的味道。"

锦觅耳根一热，作势要打，却被苏砚顺势揽入怀中。药碾滚落在地，惊起几只麻雀。

"别闹。"锦觅挣开他，"这批药赶着要给城南送去。"

苏砚笑着拾起药碾："是是是，锦大夫悬壶济世，为夫岂敢耽误。"他忽然正色，"听说清水镇闹时疫，我们去看看吧。"

锦觅手上动作一顿。自打成亲，他们便计划游历行医。苏家虽不舍幼子远行，却拗不过两人坚持。

"我收拾药箱。"她只说这一句，苏砚便懂了。

三日后，马车晃晃悠悠驶出城门。锦觅靠在苏砚肩头，药箱随着颠簸发出清脆碰撞声。苏砚忽然从怀里掏出个油纸包："尝尝，按你口味新做的茯苓糕。"

锦觅咬了一口，熟悉的甜咸滋味在舌尖化开。这些年，他始终记得她三分甜加一点盐的偏好。

清水镇比想象中更糟。疫病蔓延，十室九空。县衙临时征用的医棚里，锦觅连续三日未合眼。苏砚熬得双眼通红，仍坚持帮她研磨药粉。

"歇会儿吧。"深夜，锦觅按住他颤抖的手。

苏砚摇头："多配一副药，或许就能多救一人。"他忽然剧烈咳嗽起来，额头滚烫。

锦觅心头一紧，强作镇定为他诊脉。确认只是劳累过度后，她悄悄松了口气，却不由分说将他按在草席上："现在我是大夫，你是病人。"

苏砚昏睡中仍攥着她的衣角。锦觅望着他消瘦的脸庞，想起那年葡萄架下少年红着耳根的表白。药香弥漫中，她轻轻吻了吻他发烫的额头。

疫病平息那日，全镇百姓跪送他们离开。锦觅的医术声名远播，此后每到一处，求医者络绎不绝。

行至青州时，遇上贪官克扣赈灾药材。苏砚连夜潜入府衙取证，被衙役追得跳进河里。锦觅在岸边找到他时，他浑身湿透却笑得灿烂，从怀中掏出完好无损的账本。

"值得吗？"夜里为他包扎伤口时，锦觅声音发颤。

苏砚握住她的手："你教我的，医者仁心。"烛光下，他眼神灼灼，"我虽不通医术，但能护着你救更多人，便是我的道。"

十年游历，他们见过饿殍遍野的荒年，也遇过乐善好施的乡绅。锦觅的医术愈发精湛，苏砚的剑法却是在保护她时练出来的。

三十岁那年，他们在京城安定下来。锦觅创办济慈学堂的消息传开，前来求学的贫寒子弟踏破门槛。最让街坊议论的，是她收留的那些弃婴。

"女娃娃学什么医？"有老学究在堂前指指点点。

苏砚正提着食盒走来，闻言冷笑："我娘子三岁识药，十岁问诊，可比某些读死书的强多了。"他将热腾腾的饭菜摆好，招呼学生们，"今日有当归鸡汤，锦大夫特意嘱咐给你们补身子。"

女学生们红着脸道谢。锦觅远远望着丈夫在学子间谈笑风生的模样，忽然想起那年他翻墙递来的桂花糕。岁月流转，少年眼中的星光从未黯淡。

四十岁生辰那日，朝廷册封的"济慈夫人"匾额送到府上。锦觅抚摸着金漆大字，转头对苏砚道："这是给你的。"

苏砚正教小孙女认药材，闻言失笑："我不过是个打杂的。"

"没有你，"锦觅望向满堂学子，"我走不到今天。"

最调皮的女儿苏苓姝突然从药柜后探出头："爹爹昨晚还偷偷帮娘整理医案呢！我们都看见啦！"

满堂哄笑中，苏砚老脸一红，锦觅却悄悄握住了他的手。掌心的茧子相互摩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