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百五十二章 长相思34-小夭

小夭自清水镇归来，辰荣山已覆上一层薄薄的初雪。山峦素裹，松柏凝霜，清冷空气中透着年节将至的宁静。

西炎王的赏赐紧随而至，流水般送入她暂居的辰荣府。

内侍恭敬传旨，言及年关祭祀大典在即，陛下特命为永宁王姬多备奇珍异宝、华服美饰，以彰其功，显其贵。

赏赐之物琳琅满目，璀璨夺目。小夭只淡淡扫过，命人收入库中。她心思并不在此。

年节气氛渐浓，却也意味着离别。涂山璟收到青丘来信，涂山氏年终大祭需他这嫡系少主亲自主持，不容耽搁。

他心中充满不舍，这段在辰荣山与小夭朝夕相对的时光，快乐却短暂。

临行前，他寻到小夭，眉眼间凝着化不开的眷恋。

小夭将一只白玉小盒递给他：“听闻青丘冬日潮寒，你腿疾易犯。这药膏每日睡前热敷后涂抹，可缓解酸痛。”

涂山璟接过，指尖触及她微凉的指尖，心口一烫。他趁势将一封缄口的信笺塞入她手中，声音低柔：“等我回来。”

字句简短，其下深意，却重逾千钧。

小夭捏着那封信，指尖能感受到纸张下清晰有力的字迹轮廓。她未当场拆阅，只抬眼看他，唇角弯起一个极浅的弧度，似有笑意掠过眼底，轻轻“嗯”了一声。

涂山璟这才一步三回头地离去。

新年伊始，辰荣府张灯结彩。玱玹与小夭皆留在此处过年，与赤水丰隆、辰荣馨悦兄妹一同守岁。

府内暖意融融，酒香四溢。赤水丰隆性情豪爽，不断举杯。

辰荣馨悦巧笑嫣然，安排着游戏戏耍。

玱玹虽心思深沉，面上也带着舒缓的笑意。小夭则慵懒地倚在软垫中，捧着暖炉，看着他们笑闹，偶尔被拉入战局，眉眼间也染上几分轻松暖意。

气氛其乐融融，仿佛世间纷扰暂时远去。

千里之外的皓翎王宫，亦是灯火通明。皓翎王设了家宴，只他与静安妃、阿念三人，温馨而宁静。

阿念穿着小夭送她的新衣，一套茜素红洒金百蝶穿花云锦裙，衬得她娇艳活泼。她正兴致勃勃地向父母展示小夭送她的年礼：一套赤金红宝石头面，几匹皓翎罕见的冰蚕丝锦，还有好几盒精巧别致的珠宝玩器。

“父王你看！姐姐送我的！好看吧？”阿念拿起一支金镶玉步摇，在发间比划，脸上是掩不住的欢喜与炫耀，“姐姐说皓翎气候暖，这料子做夏裳最是清凉透气！还有这些，都是永宁商会新得的样式！”

皓翎王摸着胡子，看着小女儿这般开心，眼中满是慈爱笑意：“好看，好看。你姐姐心里总是记挂着你的。”

静安妃在一旁温柔浅笑，默默为阿念布菜。

与皓翎的温馨、辰荣的热闹相比，西炎城的紫金顶宫阙，却显得格外冷清寂寥。

西炎王独自一人坐在空旷的大殿内，面前案上摆着几样精致菜肴，却无人共食。

他执起酒壶，缓缓斟满两杯酒，一杯置于自己面前，一杯轻轻推向对面空位。

酒液清冽，映着殿内孤冷的灯火。他望着那杯酒，目光仿佛穿透了时光，落在早已逝去的妻女身影上，沉默地饮尽了杯中酒。

窗外风雪渐起，更添几分萧索。

同样的热闹，也传不到某些人心里。青丘涂山氏府邸灯火通明，祭祖仪式隆重盛大。涂山璟作为少主，行止端庄，礼仪周全，无可指摘。

然而，待仪式结束，族人欢宴之时，他却悄然离席，独自走到廊下，望着辰荣山的方向出神。

掌心似乎还残留着她递来药膏时的微凉触感，怀中那封未送出的、写满了更深处思念的回信沉甸甸的。热闹是别人的，他只想念着远方那个人。

与此同时，辰荣残军藏身的山谷中，也燃起了篝火。将士们分食着难得的丰盛酒肉，高声谈笑，暂时忘却了艰难困苦，气氛热烈粗犷。

相柳独自坐在稍远一点的岩石上，一袭白衣在火光与雪色交界处格外醒目。

他拎着一壶酒，沉默地喝着，俊美的脸上没什么表情，银色的眼眸映着跳跃的火光，却比远处的雪山更显寂寥。

洪江已将小夭的身份与那日的谈话告知了他。

他自是相信她的能力与承诺，若这大荒真有一人能结束纷争，给辰荣遗民一条生路，那人或许就是她。可若她真有一日站至云端，成为众生仰望的大荒之主…

那时，他这见不得光的九头妖，又该如何自处？是否连站在她身后的资格，都将失去？这念头如冰锥，刺入心底，带来一丝难以言喻的怅惘与…恐慌。

而此刻的辰荣府内，守岁宴散。小夭微醺，倚在窗边醒神。窗外雪落无声，红梅映雪，暗香浮动。

辰荣馨悦拿来一件厚厚的斗篷为她披上，笑道：“小夭穿这身红衣，立在雪中，真真好看得紧。”

那是小夭日常穿着的绯色衣裙，并非见洪江时那身隆重红衣，但在素雪红梅的映衬下，依旧明艳不可方物，仿佛冰天雪地中唯一鲜活炽烈的色彩。

小夭回头对她笑了笑。经过这段时日相处，她与馨悦倒真生出了几分姐妹情谊。

她忽然想起什么，从袖中取出一对玲珑剔透的翡翠玉兔，塞到馨悦手里：“年节礼物，忘了给你。永宁商会底下人搜罗来的小玩意儿，瞧着有趣，给你和丰隆一人一个，凑一对。”

那玉兔雕工精巧，灵气盎然，一看便知价值不菲。

辰荣馨悦又惊又喜，爱不释手，眼眶微热：“多谢，小夭！你待我真好！”她珍重地收好，心中暖融。

在小夭心中，阿念是需她庇护的娇憨妹妹，而馨悦，则更像是可并肩前行、彼此扶持的姐妹。

她们同样背负着沉重的姓氏与过往，更能理解对方的不易。

而在不同地方的许多人心中。

于皓翎王与阿念，她是至亲，是聪慧强大、心中柔软、时刻惦念家人的女儿与阿姐。

于玱玹，她是不可或缺的臂助，是能托付后背、共享野望的至亲妹妹。

于涂山璟，她是求而不得、刻骨相思的光，是温柔与冷酷并存的复杂存在。

于赤水丰隆，她是值得敬重、并肩作战的王姬，或许还有些朦胧的好感。

于洪江与辰荣残军，她是承诺与未来的象征，是值得效忠的新主。

于相柳…

她是他冰冷漫长生命中意外闯入的变数，是能牵动他所有情绪、带来温暖与刺痛的存在。

夜色渐深，雪落无声。小夭望着窗外皎洁的月光，心中宁静而笃定。

前路漫长，但她已握紧手中之剑，亦有了想要守护的人和事。这大荒之年，于她而言，才刚刚开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