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百六十一章 长相思43-小夭
西炎王都的城墙，在辰荣军连绵不绝的攻势与内部倾轧的双重压力下，最终轰然倒塌。
烽烟散尽，昔日繁华的王都满目疮痍。紫金宫内传来哀钟。年迈的西炎王，在城破之际，溘然长逝。
消息传到已入驻西炎王宫的辰荣晏（小夭）耳中时，她正站在高高的露台上，俯瞰着这座刚刚易主的城池。
她沉默了片刻，眼中掠过一丝极淡的、复杂的情绪。那位威严又慈爱的外祖父，童年时曾给予她庇护与温暖的身影，终究是彻底消失了。
但旋即，那丝伤感便如烟云般散去。她想起外祖母的枯槁，想起母亲的决绝，想起西炎王室的冷酷与算计。
那点血脉亲情，在沉重的过往与冰冷的现实面前，显得如此微不足道。
她转身，语气平静无波：“按礼制，厚葬吧。”
地牢深处，阴暗潮湿。
玱玹被带了上来，衣衫略显凌乱，神色却依旧维持着王孙的骄傲，只是眼底深处藏着难以置信的震惊与破碎。
当他看到端坐在上首、一身辰龙王袍、容颜清丽却威仪毕露的小夭时，瞳孔骤然收缩，身体猛地僵住！
“小夭，是你？！”他的声音干涩沙哑，充满了惊骇与不解，“辰荣晏竟然真的是你。小夭，为什么！你为什么要这么做！”
他挣脱侍卫的钳制，向前踉跄几步，眼中充满了痛苦与质问：“你为什么不相信我？为什么不等等我？我说过我会保护你，我会变得足够强大，强大到再没人能伤害你，你为什么、为什么要用这种方式，为什么要站在我的对立面？”
小夭静静地看着他激动乃至失控的模样，眼神淡漠，甚至带着一丝几不可查的怜悯与可笑。
“相信你？等你？”她缓缓开口，声音清冷，在这幽暗的地牢中格外清晰，“哥哥，你到现在还不明白吗？”
她站起身，一步步走近他，目光锐利如刀，直刺他心底：“我凭什么要相信你？凭什么要等你？凭什么要将我的命运、我的安危，寄托在别人的‘保护’和‘承诺’之上？”
“我的修为不比你弱，我的智谋不输于你，我的手段甚至比你更狠，我凭什么要屈居人下，仰人鼻息，等待你不知何时才能兑现的‘强大’？”
“你能发展你的势力，我为何不能发展我的？你能争夺这天下，我为何不能？”她的语气陡然转厉，带着一种近乎残酷的坦诚，“就因为你是我哥哥？就因为我是女子？便注定要成为你的附庸，在你羽翼下寻求庇护？”
玱玹被她一连串的质问逼得哑口无言，脸色苍白。
小夭逼近他，几乎与他面对面，声音压低了，却更具冲击力：“这天下，强者为尊！我能凭自己打下这江山，为何要等你施舍？你看不清吗？这才是我，皓翎玖瑶，或者说，辰荣晏，本该走的路！”
玱玹看着她眼中毫无掩饰的野心与绝对的自信心，浑身一震，仿佛第一次真正认识这个他一直以为需要保护的妹妹。一股彻骨的寒意，从心底蔓延开来。
小夭退后一步，神色恢复平静：“念在兄妹一场，我不杀你。但你需暂留此地，静思己过。”
她挥挥手，侍卫上前将失魂落魄的玱玹带了下去。
处理完玱玹，小夭将重心转向安抚民心、稳定局势。
她当众祭出神农鼎，以浩瀚生机灵力滋养战后疮痍的土地，催生作物，净化水源。亲眼目睹此神迹的西炎百姓，尤其是最底层的平民，原本的恐惧与抵触迅速被敬畏与感激取代。
能让他们吃饱饭、过上好日子的君王，就是好君王。至于她姓甚名谁，来自何处，并不重要。
局势以惊人的速度平稳下来。
辰荣馨悦凭借从龙之功与自身卓越的能力，被小夭委以重任，官至中枢，手握实权，真正拥有了她梦寐以求、可以肆意施展才华的平台。她整个人容光焕发，气场强大，再非昔日那个需要看人脸色的质子。
小夭整合辰荣与西炎疆土，废除旧制，重定国号——晏。
取“河清海晏，天下太平”之意。自此，大荒再无辰荣、西炎之分，唯有晏国。
消息传至皓翎，皓翎王得知小夭竟真的一统大荒，心中感慨万千，却并无多少意外。他深知自己这个女儿的非同一般。
他很快做出决断，宣布皓翎归附晏国，并禅位于晏王小夭。
小夭接受了皓翎的归附，却并未改变皓翎太多现状，仍让皓翎王居住于五神山，安享晚年，阿念也依旧是尊贵的二王姬，甚至比以前更加受宠，更加嚣张快活。
阿念对此毫无难过，反而因为姐姐成了大荒共主而兴奋不已，走路都带风，恨不得告诉全天下最厉害的帝王是她姐姐！
至此，大荒历经数百年纷争，终归一统。
晏王小夭，登临绝顶，君临天下。
是夜，晏国新都，原西炎王宫，现晏王宫。
小夭处理完堆积如山的政务，略显疲惫地揉了揉眉心。
相柳求见，禀报军务整编事宜。他如今是晏国最高统帅，权倾朝野。
公务谈毕，殿内陷入短暂的沉默。
相柳并未像往常一样即刻告退。他站在殿中，月光透过窗棂洒在他雪白的衣衫上，衬得他面容愈发俊美清冷，银色的眼眸中却流转着复杂难辨的情绪。
他看着她高踞王座之上，周身笼罩着帝王威仪，光芒万丈，令人不敢直视。
一股前所未有的距离感，悄然滋生。
他忽然想起自己的身份。一个曾经藏身于深山、见不得光的九头妖，一个背负着沉重过往的辰荣军师
如今虽位极人臣，但真的配站在她身边吗？
她已是统御大荒的帝王，而他…
“还有事？”小夭抬眸看他，察觉到他的一丝异样。
相柳猛地回神，压下心底翻涌的自卑与彷徨，脸上恢复了一贯的冷清。他上前一步，语气如常般淡然，却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耍赖：“军务已毕。但臣今夜无处可去。”
小夭挑眉，看着他。这人什么时候学会找这种借口了？
相柳迎着她的目光，面不改色，甚至理直气壮地补充了一句：“王上寝殿宽敞，应不介意多收留一个无处可去的臣子吧？”
说着，他竟自顾自地走到一旁的软榻边，十分自然地坐了下来，摆明了不肯走的架势。
小夭看着他这副罕见的、带着点无赖模样的理直气壮，先是一怔，随即忍不住轻笑出声。
殿内原本有些凝滞的气氛，瞬间被这笑声打破。
她怎会看不出他此刻复杂的心绪与那笨拙的试探？
她站起身，一步步走下王阶，来到他面前。
月光下，她仰头看着他，眼中带着笑意，还有一丝了然的温柔。
“怎么？”她故意拖长了语调，指尖轻轻点在他胸口，“威震大荒的相柳大将军，这是在跟本王撒娇吗？”
相柳耳根微不可查地一热，捉住她作乱的手指，银眸深深地看着她，低声道：“是又如何？王上允是不允？”
小夭反手握住他的手，笑容明媚而笃定：“准了。”
“这天下都是我的，何况…一个你。”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