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百六十三章 甄嬛传1-林秀

指尖传来一阵细密的刺痛。

若水,或者说现在的林秀,低头看向自己的手。一枚绣花针正斜斜扎在食指指腹上,沁出一粒鲜红的血珠,在细白的布料上晕开一点淡淡的红。

她怔了怔,才想起自己正坐在窗边绣花。午后的阳光透过支摘窗洒进来,落在绷紧的绸缎上,那上面一对鸳鸯才绣了一半,五彩丝线散落在膝头。

“夫人怎的又走神了?”旁边一个温婉的声音响起,带着几分关切。

若水抬眼,看见一个穿着淡青色比甲的年轻妇人正望着她,手里也拿着绣绷。

这是萧姨娘,如今还是林秀的陪嫁丫鬟,名唤萧晴。

记忆告诉她,此时的萧晴对她忠心耿耿,尚未经历后来那些磋磨。

若水,从此便是林秀了,微微笑了笑,将针拔出,随手将染了血的布料放到一旁:“无事,就是有些乏了。”

她环顾四周。这是一间简单却整洁的屋子,窗明几净,靠墙摆着一张雕花木床,床上挂着素色帐子。屋角立着一个半旧的衣柜,窗前这张榻,便是她平日绣花的地方。

这就是安比槐还未中举时的家。简陋,却处处透着用心打理过的痕迹。

记忆如潮水般涌来。

林秀,苏州绣娘之女,一手苏绣绝技名动乡里。安比槐不过是个卖香料的穷秀才,因慕其才名,托人求娶。林秀见他谈吐不俗,又颇有志向,便应了婚事。

婚后,安比槐继续苦读,家中一切用度全靠林秀日夜刺绣维持。

为赶工绣一幅大屏风卖给城中富户,林秀连续三个月日夜赶工,眼睛就是那时熬坏的,如今看稍远些的东西便模糊不清。

而那幅屏风换来的银子,给安比槐打点了关系,买了荐书,让他得以在下次科考中顺利中举。

“夫人若是累了便歇歇,”萧晴起身为她倒了杯温水,“今日这批帕子不急着交工,那掌柜说了,后日才来取。”

林秀接过水杯,指尖温热。她望向窗外,院子里那棵老槐树正抽新芽,已是春天了。

按照记忆,此时距离安比槐中举还有半年。而中举之后,他便会被派往松阳县做知县,从此开始嫌弃这个为他熬瞎了眼的发妻。

“晴儿,你去歇着吧,我想到院子里走走。”林秀放下水杯,轻声道。

萧晴应了声,收拾了绣具便退下了。

林秀独自站在院中,春风拂面,带来淡淡花香。她闭上眼睛,神识微动,便已感知到此刻的安比槐正在城东的酒肆与几个文人饮酒论诗,高谈阔论,酒钱还是赊账的。

一丝冷笑浮上林秀的嘴角。

这样的男人,也配毁掉两个女子的一生?

她缓步走回屋内,从妆匣底层取出一枚小小的玉佩。这是林秀母亲留下的遗物,质地普通,却是原身最珍贵的东西。

林秀将玉佩握在掌心,闭目凝神。不过片刻,掌心微光一闪,那玉佩竟化作了一个与安比槐一模一样的人形,只是目光呆滞,行动略显僵硬。

“从今以后,你便是安比槐了。”林秀轻声道,指尖点在傀儡眉心,一缕神识渡入其中。

那傀儡眼中顿时有了神采,对着林秀躬身行礼:“夫人。”

声音竟与安比槐一般无二。

林秀满意地点头,又问道:“城东酒肆欠了多少酒钱?”

“三钱银子,已赊了三回。”傀儡安比槐流畅应答,竟连这些细节都复刻得清清楚楚。

“去把钱还了,然后回家读书。”林秀吩咐道,“从今往后,你要刻苦攻读,谦和有礼,不近女色,只听我一人之言。”

“是,夫人。”傀儡再次行礼,转身便向外走去,步态举止与真人无异。

林秀目送他离去,眼中闪过一丝冷光。真正当安比槐,此刻怕是正在酒肆吹嘘自己将来必定高中,如何风光吧?

她缓步走出院子,向西街集市走去。集市人头攒动,叫卖声不绝于耳。林秀在一个卖牲畜的摊位前停下,目光落在一只被关在笼子里待售的黑毛公猪上。

那猪看起来颇为健壮,正哼哧哼哧地吃着槽里的剩饭剩菜。

林秀唇角微扬,指尖轻轻一弹,一道凡人看不见的光芒悄无声息地没入猪身。与此同时,远在城东酒肆的安比槐忽然浑身一颤,眼前一黑便倒了下去。

酒肆顿时乱作一团。

“安秀才!安秀才你怎么了?”店小二惊慌地喊道。

众人七手八脚地把安比槐抬到后院通风处,有人去请郎中,有人去通知家属。然而没人注意到,一只原本飞过后院的小鸟突然转了方向,向着西街集市飞去。

林秀站在猪笼前,看着里面的黑毛公猪忽然浑身颤抖,小眼睛里透出惊恐万分的神色,哼哧声变得急促而慌乱。

“就这只吧,”林秀对摊主道,“看着挺健壮。”

她付了钱,让摊主派人将猪送到安家后院。自己则慢慢踱步回家,路上正好遇上匆匆赶来报信的酒肆伙计。

“安娘子!不好了!安相公在酒肆突然晕倒了!”伙计气喘吁吁地道。

林秀故作惊讶,随即露出担忧的神色:“怎会如此?快带我去看看!”

等林秀赶到酒肆时,郎中已经诊完脉,摇头晃脑道:“安相公这是突发急症,气血上涌,伤了根本,怕是...怕是神智难清了。”

众人唏嘘不已,都说安秀才苦读多年,怕是压力太大所致。

林秀扑到榻前,看着双目呆滞、口角流涎的“安比槐”,哭得泣不成声:“相公!你怎么就这样了!马上就要科考了,这可如何是好......”

那傀儡安比槐配合地发出几声无意义的呜咽,眼神涣散,全然一个痴傻之人。

在众人同情的目光中,林秀艰难地将“丈夫”扶回家中。一路上,她哭得伤心欲绝,任谁看了都要道一声“好一个情深义重的贤妻”。

回到家中,萧晴见状也慌了神,帮着林秀将“安比槐”安置在床上。

“娘子,这可如何是好?”萧晴抹着眼泪问道。

林秀长叹一声,语气坚定:“不管相公变成什么样,我都要照顾他。科考在即,便是抬,我也要把他抬进考场!”

是夜,安家后院新买的黑毛公猪在圈中焦躁地来回走动,小眼睛里满是惊恐与不解。它不明白自己为何突然从人变成了畜牲,更不明白为何会被关在这肮脏的猪圈中。

而安家卧房内,傀儡安比槐安静地躺在床上,目光呆滞地望着屋顶。

林秀坐在窗边,就着油灯继续绣那幅未完成的鸳鸯戏水图。针脚细密均匀,比从前林秀的技艺更是精妙了数倍。

萧晴端来热茶,看着自家娘子灯下沉静的侧脸,忽然觉得娘子似乎哪里不一样了。眼神不再是往日那种温顺中带着疲惫的模样,而是多了几分说不清的锐气和沉着。

“娘子,夜深了,歇息吧。”萧晴轻声道。

林秀抬起头,微微一笑:“就快好了。晴儿,你去睡吧,明日我们还要去绣坊接活呢。”

“可是相公他......”

“无妨,”林秀看了眼床上的傀儡,“大夫说了,这病得静养。我会照顾好他的。”

萧晴迟疑地点点头,退下了。

林秀继续低头绣花,唇角带着若有若无的笑意。

安比槐,你就在猪圈里好好体验一下畜生的生活吧。而你的功名,你的仕途,你的一切...都会由那个傀儡替你完成。

至于我和陵容......

针尖在布面上灵巧地穿梭,一对鸳鸯渐渐成形,栩栩如生,仿佛下一秒就要从绸缎上游出来。

这一世,她绝不会让那个敏感又多才的女儿再踏入紫禁城半步。

窗外月光如水,静静地洒在院中。猪圈里,黑毛公猪发出绝望的哼哧声,却被夜风吹散,无人听见。

林秀绣完最后一针,轻轻咬断丝线。

新的生活,开始了。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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