青青河边草42

苏昌河和苏暮雨见面，他们两个不是兄弟但胜似兄弟的挚友在交谈之时，听到蛛巢里传来动静，急忙赶来查看，却见大家长已经再次重伤，命不久矣。

唐怜月已经确定大家长活不下去了，也不欲更多纠缠，转身离开。

大家长看向苏昌河，询问的声音比平时说话的声音要轻缓了些：“那丫头没跟你一起来吗？”

苏昌河耸耸肩：“她一路赶来很累了，睡了一天一夜，刚醒，去吃饭了。”

大家长笑了笑，不再提她，带着苏暮雨和苏昌河一起去了另外一个院子单独交谈。

院中，一身嫩绿色裙衫的栖萤已经等在那里，仰头看着天空，手指一点一点的，似乎是在数天上的星星到底有几颗。

“栖萤？你这么快就来了！”

苏昌河的声音里满是雀跃，栖萤手指顿住，回过头来，先朝苏昌河笑了笑，才将目光移向大家长，沉默不语。

大家长有些无奈：“我就快死了，都到这个时候了，你还是不愿叫我一声爷爷吗？”

栖萤别开目光。

大家长朝栖萤走过去，一边走一边说：“暗河从不允许跟外人通婚，当年我和你奶奶只是一个意外，我们之间没有任何感情，我也不知道她怀了你父亲，等我知道的时候，你都已经出生了，那时候我……”

“你不用解释。”栖萤打断他：“就像你说的，你和奶奶之间没有任何感情，跟我，也不应该有，不是吗？”

大家长顿住，有些黯然的垂下眼。

“以前我一直以为，苏暮雨尽全力保护我，是因为生死同，我以为你奶奶生下你父亲却不让我知道，是因为她恨我，我以为我是个被天下抛弃的人，可我终究是小看了苏暮雨，也错看了自己。”

苏暮雨保护大家长，只是因为情义。

奶奶对大家长，也无爱无恨，只当他是个无关紧要的人。

前一个误会，让大家长看到了自己的狭隘。

后一个误会，让栖萤家破人亡。

“当年，是因为我去天启城寻你奶奶，才会害你们一家被人发现，被人报复，这些年我从没奢求过你能原谅我，只求你能认我，好吗？”

大家长这话说得十分卑微，他孑然一身走过这么多年，以前没有家人也不觉得有什么，可当他知道他有儿子，甚至有个孙女的时候，他却可耻的生出了一丝期盼，期盼着自己也能有亲人，就想个正常的老头儿一样。

而不是……暗河大家长。

栖萤嗤笑一声：“还有什么意义吗？奶奶带着阿爹辗转流浪艰难求生的时候，你在哪里？奶奶为了养活阿爹落下一身的病时，你在哪里？阿爹为了给奶奶治病，放弃学业去医馆当学徒却差点被人打断双腿的时候你在哪里？我家终于好了起来，阿爹开了药铺，慢慢给奶奶温养身体，还娶了阿娘，有了我这个女儿，眼看一切就都要好起来的时候，你出现了，还带来了所有的灾难，阿爹阿娘和奶奶全都死了，就连外公外婆家都受到牵连，无一幸免，现在你跟我说让我认你？你自己不觉得可笑吗？”

栖萤当年会跟大家长回到暗河，只是因为她当年只有五岁，一个人活不下去而已，她需要一个能庇护她长大的人。

她恨大家长，却也不得不承认，大家长大概是唯一能护她的人了。

所以她才强忍着恨，来到暗河。

深吸一口气，栖萤突然笑了。

“不过也无所谓了，你庇护我长大，也算是对我有恩，因为这份恩，我不会动手杀你，但我也不会救你，你是死是活，都与我无关了。”

大家长有些颓然，脊背似乎都弯下去了一些。

“无喜无嗔，你果然跟你奶奶一样心狠。”

“心狠？你还真是会把过错往别人身上推啊！”

大家长摇了摇头，也没解释什么，只是问：“以你的毒术，很早就有能力脱离我的庇护独自生活了吧？为什么还要继续留在暗河，继续留在你讨厌的人身边呢？”

“从十七岁开始，我就有能力离开了，还留在这里，只是为了苏昌河。”

一直沉默听着的苏昌河一愣，抬头有些茫然的看向栖萤。

为了……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