莲花楼单孤刀57

月光透过窗棂洒在褪色的红衣上，李莲花颤抖的指尖死死攥着那处针脚。

十七岁生辰那夜，因为衣服有些地方不太合身，单孤刀在烛火下修改衣裳的模样忽然清晰如昨——

那人总说习武之人不该拿绣花针，却偏偏把最细密的心思都藏进了这个作为标记的名字里。

“相夷。”

记忆里的师兄将新衣披在他肩头，温热的呼吸拂过耳畔：“待你冠礼之日，师兄再送你更好的。”

那时的他笑师兄婆妈，可是却不自知嘴角上扬的弧度已经泄露了他的好心情。

所以后来师兄尸体被抢，他在和笛飞声约战的时候，身上穿着的，是师兄留给他的最后一份礼物。

原来那时候他就已经决定，若是抢不回师兄的尸体，那便穿着师兄为他所做的衣服，与他葬于一处。

同死同穴，也是幸事。

李莲花垂下眼帘，手掌覆上自己心口，感受着掌下心脏跳动的节律，铜镜里面的碧茶毒纹正顺着脖颈攀爬，他终于确定了，李相夷这些年来对师兄那种特别的在意，不想让他被别人的目光吸引，只想让他眼里看到自己，看到师兄对其他人好会觉得生气的感情，到底是什么。

是不自知而深重的占有欲。

是不知所起却已入骨的情思。

是往后岁岁年年，都想要他在自己身边的期望。

意识到自己对师兄到底是什么情感的李莲花，心头骤然一松，他望着铜镜里面的自己，苍白的面孔与从前那个意气风发的天下第一李相夷重叠，却又很快支离破碎。

恍惚间他在镜子里面看到了师兄去世的那个夜晚，在旁人眼里风光无限的天下第一李相夷，格外可怜地蜷在师兄棺椁旁，将脸贴着冰冷牌位，一遍遍描摹自己写下来的“单孤刀”的刻痕。

那时他只以为是痛失至亲的疯魔，此刻才惊觉，唇齿间辗转的，竟是情欲腌渍的酸苦。

李莲花体内的碧茶之毒再度爆发了。

这一次和以往的毒发有些不同，李莲花没有感受到太多身体上面的疼痛，他更多感受的，是自己那姗姗来迟的迟钝开窍的后悔，是在意识到自己的心之前就永失所爱的痛苦，是直接降临在灵魂层面的残酷凌迟。

碧茶之毒的幻象里面，李莲花看到原本牵着李相夷的手朝他走过来的单孤刀，在他不远处站定了脚步，然后松开了李相夷的手，将他推向自己。

而他，却毫不犹豫地转身离开，任由李莲花如何伸手，都无法触碰到那道虚幻的身影。

师兄......

不要走......

李莲花张了张嘴，可是嗓子却像是被什么东西给堵上了一般，无论他如何用力，都无法发出来一个音节，只能无法抵抗逐渐侵袭过来的黑暗，意识坠入深渊。

等到李莲花再醒过来的时候，他发现自己身上被披上了一条被褥，面前的桌子上有着两块碎金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