夫人·归来
因为没有早课,两人一同睡到自然醒——也不过八时半。
天樱宿看着爱人睁开眼,目光清明的那一刹他就不由自主地拉开了他们两人的距离,他们原本是对面相拥。那是他们惯常的姿势。
“为什么要躲我?”天樱宿不满地扼住了他的手腕,有些不开心地看着他,“是我让你不高兴了吗?”闻言便慌慌张张地抬头去看,穷绝望着她下垂的眉眼,摇了摇头:“不……不是。”“那你为什么要远离我?”天樱宿蛄蛹着将自己往他那儿腾挪过去,直到退无可退、进无可进,“我依稀记得昨晚睡去前清穹难得让我背对着你,你用手掌裹着我的左肩。”穷绝垂下眼错开了她的视线,只是松松地用手挡在身前不让她前进。“清穹,我想知道原因。”天樱宿没有再退让,她冷静地望着他,甚至有几分咄咄逼人。思索了好半晌,穷绝才小心翼翼地抬起眼帘看她,像做错事的小孩那样凑了上来:“昨晚,昨晚,多有冒犯……”
“你是指你下意识舔了舔我的掌心?我只是没料到你会这么做而已。”天樱宿粲然一笑,伸手将他抱住,“我还以为我做了什么伤天害理的事让你那么不满。”“没,没有。”难得磕磕绊绊结结巴巴,穷绝松了一口气,凑了过去,将她拥抱。喟叹似的喘息,温热的呼吸喷洒在她的颈肩,天樱宿用右手一点点顺着他绸缎的长发。
静默地相拥了好一会儿,天樱宿才后退了些身子,看向他莹润的眼:“我昨天想了好一会儿,才想明白你为什么那么难过,清穹。愿意听我说一说吗?”穷绝拱了拱她的肩窝,轻轻应了一声。“其实是这样的,清穹。我们的效仿,是我大母大父,和我的阿娘阿爹,不是其他贵族的门当户对,你不要给自己那么大的压力,好不好?大父已经去世,只有阿爹还在,可是阿爹对你很满意,我亲爱的清穹。”穷绝垂下眼眸看她,依旧难过:“足够,足够好吗?我不觉得,只有一次肃清无涯的功劳,阿樱,阿樱,我们的功名,都不够,但是比起你,我的更不够。”
“怎么不够,我们才加入军场,才一年半,清穹,为什么那么着急?我们一家,就现在看来,是平稳的。而且你我在贵族小姐之中名声尚佳,你就不信她们会帮助我们?”轻轻摸摸他的脑袋,天樱宿笑着,“我们的相处她们有目共睹,清穹,你也不相信民意吗?”穷绝沉默了一会儿,轻轻握住了她的肩膀,瘦削而单薄:“阿樱身上有太多重压,我不想阿樱那么累。明明我们都在,为什么要你一个人承担?阿樱,你也休息一会儿,好不好,做一个寻常的贵族大小姐,或者一个寻常的普通人,阿樱背负了太多。没有要阿樱让权或者是退位的意思,只是,只是希望阿樱能够有能够更自由一些,想歇歇就歇歇,想工作就工作——一切都如阿樱所愿。没有那些痛苦的梦境,也没有悬而未决的命运,阿樱,阿樱,你应该自由,如风一般。”“所以,是为了我,清穹才要给自己那么大的压力吗?”天樱宿抬眸看向他,眉眼都柔软,她努力往上凑了过去,轻轻在他额上轻轻落下一吻,“可是我们不应该分得那么清楚啊,我们,嗯,是不是可以称作,嗯,准夫妇?我们是一体的,为了我们的未来,我们一同努力,有什么不应该?我们应当齐心协力,我不累,我愿意的。”穷绝努力将她拢入怀中,将她紧紧地与自己的胸膛相贴,温热来回将他们一同吸引,一同沉沦。
“夫人……”唇齿缱绻,穷绝轻轻唤着这个未来才能够正大光明呼唤的称呼;天樱宿看着他白皙的面颊晕开粉色,弯起了精致的眉眼:“嗯,夫人。”穷绝深吸了一口气,终于将自己过高的温度通过一次次深深的呼吸呼出:“阿樱,那么早就和我,说这么正式的称呼了么?我有点,有点接受不了……”天樱宿含着笑,望着他红彤彤的面颊:“清穹,我还没唤过那一声呢。”环抱着的躯体一僵,穷绝不可置信地低下头看她,大惊失色:“阿樱!别,别,别,等我们正式成亲之后,再唤不迟……嗯……说不定以后我也听不得,阿樱,我还是习惯你唤我‘清穹’,这是我们那么多年的习惯。”她笑吟吟地望着他:“清穹,还害羞了?”他眨眨眼,逃避一般地低下头把自己的脑袋埋在她右肩头,呢喃一般:“幸好阿樱今天的早十已经停了课,我们可以再贪一个懒觉,真好。”
“夫妻,夫妻,夫妻……”耳畔不停回响着这一声缱绻的呼唤,怀里的人细细地颤抖着。“清穹……那么开心吗?”天樱宿含着笑,问。“嗯,嗯,夫妻,我们能够成家……这已经是,已经是很幸福的事情,阿樱……真好。”穷绝搂着她,在她额上万般珍重地落下了一吻,“阿樱,你会成为我的夫人,在我之后的生命里。”“嗯,不管有多远……清穹,我上午不想复习……”“那就不复习,下一个七日才开始考试,阿樱不急。”穷绝搂着她,亲近地厮摩着,激动又幸福。
缱绻地相拥着,直至兴尽才先后起身,洗漱、更衣、收拾,他们牵着手一同下了楼。
相视一眼,穷绝与天樱宿点了点头,一同噤了声——家里流转的神力,不止她的风之力了。
两人一同蹑手蹑脚地从楼梯转移客厅转移到门廊,餐厅传来声音。
“我想,若非我此次跟着,羽锺,我不觉得持觞会如此简单地放过我们。”
“如何说?”
“我展开了风力场,持觞府内神力暗流涌动异常,我不觉得你的青铜钟神力场能够抵御这些。而且府中的诸多族人此行看我们的眼神并不友善。”
“也确实是,并不友善。峰爻,如果你不随我来,兴许能够将他们之中的人连根拔起也不一定,不是吗?”
“如果羽锺孤身前往,我就不确定是我们钓上大鱼,还是肉包子打狗——已经过去,也就算了,羽锺,心怀不轨的人一定会露出马脚,不急。”
餐厅里安静了许久,天樱宿看向身边的人,穷绝点点头。她躲到他身后,右手攀着他的肩膀,左手环着他的腰,悄悄地展开了神力场。他试探着往后靠了靠,与她一同借着神力场去看房内的情况。
岚峰爻挪过椅子坐在皇羽锺身边,右臂舒展在椅背之上,歪过脑袋轻轻靠在他的脑袋上,而皇羽锺靠着椅背,斜靠在他的肩头,双眸轻轻阖着,抱着胳膊。
“他们还没起来?”岚峰爻抬眸看向放在桌上的手机,叹了口气,“真是娇懒的小家伙。羽锺,中午想吃什么?”“都没有课,为什么要早起?峰爻,宿宿身上还有伤,别那么严苛。哪怕之后宿宿的身体情况好转,娇懒一些又有什么关系?我们都能兜着,让她自由些,没有关系;而且,穷绝也能护着她——宿宿本就该无忧无虑。”皇羽锺睁开双眼,轻轻笑了一声,“从前在东秦府,宿宿也喜欢在房里窝着,跟穷绝一起,不到午饭时候,基本见不到他们人。”“懒觉的习惯有迹可查。”岚峰爻轻哼一声,“羽锺好像更喜欢早起?”“早起,上午就被拉长,这样我下午午休时就没有负罪感了。”皇羽锺靠着他的肩膀,笑了笑,“峰爻,在你身边,我,似乎是轻松了些。”“羽锺也喜欢我陪着,为什么之前那么抗拒?”胳膊下移,将他的腰肢紧紧扣住,随后往自己这儿拉了拉,岚峰爻抱着他,问。
“我只是不认为,你在这儿,我就要依靠你。明明我也一个人把持了荒川一支的近百年的航向,我不想被外人看轻,就好像在离开东秦之后,我就什么都做不了了。”他叹了口气,“峰爻,我和你是一样的,我们都是按照少府主的要求来培养的。”“谁会看轻你,羽锺?”岚峰爻吻了吻他的鬓角,不自觉地用上了哄的语气,“板上钉钉的东秦少府主,若非族内反对族长妥协,如何飘零?”“你惯会让我轻松。也罢,峰爻,算是,我承了你的关心。”他服下软,轻轻蹭了蹭他的下颚,然后吻了吻他,“我们午饭吃什么?你早十的课也停了,一个上午,我们都很自由。”
敲门声响起,两方人一同看向门——天樱宿敲了敲门。
“我说,你们回来,怎么都不和我们说一声?”也没跟他们客气,敲门之后就将它推开,“你们都没给我发信息。”“但事实上,我们给穷绝发了信息。”岚峰爻轻笑一声,“穷绝没和你说?”“我刚刚看到,昨晚睡得早,今早起得迟,而且我一直睡在床的内侧离床头柜更远,拿手机比较远。”穷绝看着自己的手机上面的未读消息,摇了摇头,“我可不会接你的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