回想·回光照·基因实验(4)

溶洞大厅之内,人来人往,她就一个人缩在最边上的篝火边,抱着膝盖,望着火焰发呆。清穹,心月不理我,碧玉风暴坠又不是我的所有,樱花耳钉又没有神力流转,你给我的宝珠也悉数消耗在了我们的告别之中,我真的没有办法,再联系你了。

我好像没有心思去管其他的事了,至少暂时是这样。如果我昨日清醒着多好,我就一定会借生病的由头强行将你留在我身边,我也就不用再面对分离。我好不容易熬过可能失去阿兄的惶恐,又要面对失去你的可能。

你现在在哪里呢,醒着吗?他们对你做了什么?要带你去哪里?

她望着边上的沙石,白皙的指尖在岩石上描绘着简易的猫猫。

“养到一只好猫,绝世好猫。”

她看着辨不清楚痕迹的岩层,眼泪落下。如果知道我们的离别那么快会到来,我说什么也不会让你置身事外,让你感到难过。下一次感受到你的夏日松木香,埋在你怀抱中在安逸的清晨醒来,也不知道要什么时候了。

我又想起帮阿兄摆脱木偶罗盘毒素的时候,我给你写了遗书。我自己写着写着就泪流满面,我怕我会死,也怕你会死,可是我们在明白心意之后,也只相守了两年,甚至还缺一点。

你会不会爱上别人,又再想不起来我们的过去?如果你爱上了别人,就忘掉我吧,彻底忘掉我,就当穷绝这个名字承载的一切都如梦一场,醒来之后无影无踪。这一场爱恋,我一个人吊唁。圣城族是长生种,相对于你们火光族,荒川血脉,情深不寿,如果你真的永远地忘记了我,我要如何接受另一个人?

没有人会比你对我更好,清穹。

画够了猫猫,她转而去写他的名字,写了两笔发现,应该写独属于她的他的称呼。

清穹,清穹……她默默念着他的小字,眼眶都发酸。小时候吵架梗得脖子都红透,又在晚上别别扭扭地互相认错;在樱花林里奔跑一起晒太阳;一同绕着阿兄玩捉迷藏;后来到了早樱双筑,抱着毛茸茸的你,笨拙地练习神力,一起看书;我醒来第一眼见到的是你,睡前最后一眼也是你;我常有噩梦,是你抱着我说你陪着我;等我们长大了些,你就驮着我在樱花林里瞎逛,和我一起看那些古老的文字。

我最想念的,还是我们相依为命的时候。我们完全地,属于彼此。

眼泪滑落,滴在了她的指尖。

清穹。

她哽咽着,任哭泣将呼吸滞涩。

我从前就想着,我何德何能,让那么好的你一心一意地爱着我。现在,你我仅有的联系全部断裂,只有心月还替我守着你,为我指引着你的方向,我愈发觉得我配不上你坦诚的爱意。可能在身份上,我们的地位略有差距,可是在相爱之上,我远不及你。

清穹。唇齿间辗转着念过他的爱称,双声词,又因为相爱,更显得优美无缺。她闭上眼睛,任眼泪滴落。

红肿的眼望着失去了宝珠的戒指,她无声无息。

“宿宿,我来向你,做最后的汇报。”

也不知道他在身边看了多久;没有太阳,也不知道外面是什么时候——她坐在火堆边一个人落泪,泪痕都很快干去。身下是是轻软的流云,诗心疼她特意为她留的。岚峰爻走到她面前,半跪下身子,握住了她的手。

视线离开了中指上空荡荡的戒指,她望向在篝火下容颜棱角分明的人。“已经成功令泗霂、荒川、扶桑三只成员看见那种苍翠却剧毒的光芒,我想已经足够给他们留下恐惧与慎思的印象。我回来的时候已经把双筑带来,现在已经全部安顿好了,月见小姐守在其中。其他族人我暂时交给秋亭府主,他们靠近实验室,所以宿宿恐怕要先和我一起去将人带回,或者让他们暂时驻扎在夜阑领地,等心月移动到你认为可以行动的地方再让他们赶过来。”他望着她,抬手轻轻抚过她的面庞,柳绿色的双眼一眨不眨,“宿宿,你认为还有什么缺漏?”

“阿兄,你有什么理由,让那些苍翠的光芒对你动手?”她望着他,声音很轻。“书他们在,我不需要担心这个。宿宿,他们没有对我们发起攻击,就说明他们还顾忌着圣城族的信任。你真的确定,要舍弃青城而选择与冰耀火光联手?”他认真地望着她,“在这件事发生之前,我们都还有寰转的余地。”“我不想回头,我只想一路向前,是头破血流,还是其道大光,我已经不怕了。如果真的是一起埋葬,那只能说明圣城族就该亡于此时,也正好,为被替代的族群做一场盛大却迟来的殉葬;如果我们能够迎接到更美好的未来,那就说明我们的选择是正确的——不论如何,我都不想再回头了。徘徊是很累的,阿兄。”她握住了他的手,目光错开,“我就不陪你们去了,你要,好好的。”

不容置疑的力道带着小心翼翼,他将人搂入了怀中,轻轻地抚着她的背,一如平日在双筑安稳时日。

“阿兄,你们会不会在里应外合的时候被那股神力干扰?”她轻轻蹭了蹭他,轻声问。“根据另外三府的意思是,神的耳目只在冰耀族领地游荡,似乎是盯准了冰耀。”岚峰爻摇摇头,不住地摩挲着她背上的布料,声音上带了几分颤抖,“宿宿,别担心我们,好吗?你保护好自己,我要我们兄妹三人在双筑聚首,一如平日相守。宿宿,你知道吗,我感觉你现在,特别像回光返照。”“回光返照?”她疑惑地歪过脑袋。“我和羽锺赶到的时候,你的情况很糟糕,我一度以为你会挺不过来。”他摸着她的脑袋,轻轻地,带着无比的眷恋,“宿宿啊,宿宿,阿兄在这儿。”

我好像没看过你的背影,阿兄,除了我们一起出门,你和锺阿兄走在前面为我们开路的时候。

我们还会再见的,对吗?

她沉默地望着走在最后的人,直到他们一起消散了踪迹。偌大的溶洞大厅,只剩下了她们,她,诗,韶光。

“怎么哭了?不会有事的。”她垂下脑袋,眼泪都不受控地往下滴落。心慌地将她搂住,诗利落地将她打横抱起,将她藏入自己的怀抱:“怎么哭了啊,姐姐在这儿呢。”“我会不会再也见不到阿兄,还有锺阿兄,以及清穹?还有姐姐们?”她仰起脸,泪痕阑干,“我感觉我,时日无多。”诗看向身边坐下身的韶光。她一揽裙摆,摇摇头,握住了天樱宿无力的左手:“神力冲撞的结果也不一定是死亡,小樱花。诗之所以不敢让你动用神力,包括我,是害怕如果放任毁灭之力,它会将你的神力之源撕毁再重新构建,而此时的神力之源将以毁灭之力为主,这会让你的心性变得暴力嗜血,也会让你的身体变得孱弱——你会极为易怒暴躁,会有毁灭一切的冲动;你会自毁。但好在你的神力之源已经与我的光樱相逢融为一体,只要二者之中有其一不毁灭,我就有办法让你的神力之源再度回到平衡,就是你现在状态。”“嗯,小樱花现在是神力平衡的状态,但是当时阁下的神力遗留很有可能破坏这一份平衡,再重建是一件非常痛苦的事情,我们都不想你再一次承受这种痛。”诗捋着她放下来的长发, 她望着侧卧在她膝头撒娇的小姑娘,温柔地笑着,“姐姐们可是神明啊,把你捞回来可不是什么难事。只怕你家里人接受不了才是真。”

“我前面承受可能失去阿兄的惶恐,现在又要接受失去清穹的可能。他们应该也一样接受不了我的离去。”天樱宿摇摇头,“姐姐,有水吗,我想洗个脸。”一朵樱花背着一个透明的盆子飞来,韶光望着她:“小樱花,太狼狈了……”“我知道。”天樱宿点点头,抬起胳膊用衣服擦去脸上的水珠,借着洗脸水洗了手,她望着洞口,“所以在见他们之前,我要捯饬一下,至少,不能让他们看见我的脆弱。”诗望着她站起身仔细打量自己的衣物,难过地别过了视线:“韶光,你看着小樱花,我去看看信息。他们出去了有一会儿了,不知道有没有一切都如计划所行。”

“阿兄的化风出神入化,若非我的神力之源流转不畅,我也可以和他一同。”打理好了自己的外套,她重新坐回了流云,有些无聊地揪着韶光的袖摆,望着那边不见一丝光亮的洞口,“等心月告诉我动手,我们就该出发了。两处战场,也不知道能不能分担他们的压力。对了,姐姐,你说,神力之源这个东西,它可以再生吗?”“神力之源啊,这当然可以。先有神力流动,再有神力之源,只要神力流动不休止,神力之源自然可以再度凝结。”韶光稍作思忖,“怎么了?”“我想起了圣城族内化去神力之源的药剂,我曾经见过它。我在担心它这一次会不会出现。”她摇摇头,“毕竟是彻头彻尾的疯子,还是要考量各种可能出现的情况。”她望向一片虚空,那里安放着她的早樱双筑。

但愿我还有幸,回到我自己的小屋。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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