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远门·孤注一掷
在安顿好他们之后,幽魂领着自己的族人先离开了樱花林深处的别院。
她在前面飘着,影婆娑和月见草就亦步亦趋地跟着她。“未眠,其实我们和他们见过面。”影婆娑忽然开口,她望向在前面的浅淡的粉色,“冰耀族地的安抚,是我和月见一同完成的,那时候你刚刚离开,府主大人和公子大人都受不住你和煙穷的先后离开的痛苦。”“你们……见过面?”她回过脑袋,忽然笑了笑,“我回来之后,阿兄锺阿兄鲜少提及我不在时候你们的事务安排,我出远门怎么会知道家里的事呢?”“你也认为这只是一趟远门吗,未眠?”影婆娑跑了几步想要抓住她的衣袖,却发现自己触碰到的仅仅是一片虚幻,“可是没有见过谁出了远门回来由生者变成幽魂,未眠。我经历过离别的痛苦,这不是玩笑话未眠。”
她回过头,月光照耀在她们身上,她们的脸上,都是如出一辙的悲伤。
“我们不知道高天之上,府主大人公子大人以及煙穷将军是如何与你告别的,对于我们而言,大小姐。你的死亡是我们这群族人第一次经历的战场的离别,你知道我们当时,当时有多难过吗?”影婆娑望着她,一句重话都说不出来,只能任眼泪滴落,“鹤璧用她的小鹤飞越百公里来问我,你去哪儿了,我当时和月见一起在冰耀族地安抚伤员安葬逝者,尸山血海都不足为过,我们也怕啊,鹤璧她们连续好几日都从残肢断臂的噩梦里惊醒,我和月见都不敢合眼,尤其是我。我们想找人求一个安慰,可是寻来觅去发现我们已经没有保护伞了——你不见了,府主大人公子大人也不愿意多说,我们更不敢问。”“只有未眠还把我们当做需要保护的人。”月见草摇摇头,“我们唯一的倚仗也只有未眠了。”
“你们不认为我回来了,对吗?”她望着她们,向她们伸手。“嗯,因为现在只有我和青木能够看见你,未眠。”影婆娑点点头,她伸手握住她,“你那么好,不应该沦落至此。”“那我应该迟一点回来的,至少得等我凝聚出身体之后再从死亡之地回来?可是我很想见你们啊,相见阿兄锺阿兄,想见你们,还想见见我失去了记忆的爱人。”她俯下身将她们一同拥抱,“我很快就回来,因为我的神力之源已经能够支持我幻境的神兽已经凝聚了它的身形,很快,我也能够化作正常的模样,与你们相拥。”“真的吗?”影婆娑抬眼望她,眼泪汪汪。“真的,我骗你们做什么?”她含着笑望着她们,“我也着急恢复成原先的模样啊,不然开春后圣城也回不去!”
“姑且信了你的话。”影婆娑擦擦眼泪,“你欠我们一个拥抱,欠我们每一个姑娘!”“嗯,记着呢,我还欠我两个阿兄一人一个拥抱呢,先回去,我还有事情要处理——放心,我可不会自寻死路。”她优雅地旋了一个身,裙摆飘逸,“我待会儿就直接回阿兄他们身边,明天九点要来主楼啊,我在主楼等你们。”
她们一同离开,月光照耀之下,只剩下她一个人孤零零地伫立着。
“你死去了?”毛茸茸从樱花树背后跑出来,琼林坦坦荡荡地出现在她面前,以化形之后的模样。“对,之前一直说出远门,是因为我两位阿兄都不愿意相信我就那么简单地死去。”她也不再隐瞒,“想问什么?”“那你的爱人,是否也已经……死去?”想不到更温和的辞措,他只能缓了语速轻了声音来表达自己的小心翼翼。“我不知道,我不知道他是死去了还是只是暂时地离开我。”她终于肯正视自己的内心。
樱粉的眼眸望着他鸽血红的眼眸,天樱宿凑近了他,也不说话。
琼林就这样站着,任她望着。
“我在因为你对我的关注而开心,大小姐。”良久,直到她觉得没有意义才别开视线,耳畔却传来那么一句话。她愣怔地望着他。“我知道你在透过我的眼睛望着另一个人,大小姐,但是我依旧认为,能被你长久地凝望着是我偌大的荣幸。”他微微垂下眸,虔诚地望着她。“你没必要这么放低姿态,琼林。”天樱宿望着他,摇摇头,“你现在是火光族的公子,我是圣城族五大世家之一的大小姐,你我地位相近,不必如此低声下气、做低伏小。”琼林望着她,试探地想握住她的手:“可能……我也不知道是因为什么,但我确实,是我的荣幸……大小姐,你能不能,允许我跟着你?”“为什么呢?如果只是我的注视,你有很多机会,没必要跟着我出生入死。”她望着他,微微抬头,“没有必要。”“不,有必要,大小姐,跟着你,或者与你在同一个时空,我感到由衷的安心,我需要这份安心来抚慰我失去记忆的惶恐。”琼林失落地望着穿透而过的手,眉宇间凝结了哀愁。
“这算背叛吗?”她忽然嗤笑一声,天樱宿猛然别过了视线与脸庞,“我与我的爱人同床共枕百余年,我却在他远行之时另择他人作伴。”“不算,这不算大小姐。”琼林忽然就意识到他眼前的人为什么次次回避他的视线,“在火光族看来,在没有真实地定下婚约之前,一切都没有定数!你不是说你的爱人,也是火光族的人吗?”“我与他有婚约,琼林,那一枚戒指,只是因为我现在是魂魄身无法触碰而由我长兄保管。”她望着他,樱粉的眼眸在月光下漾着银色的涟漪。琼林惶然,他低下头:“戒指……我回到火光族领地时,左手中指上一直带着一枚戒指,颈上挂着一颗坠子,以及我的耳朵上,有两枚耳钉,一侧有一颗坠子——我不敢将它们带出来,我不知道它们的存在意味着什么,但是大小姐,我能不能孤注一掷地想你看看,你可认识那一枚戒指?”
“也好断了我的妄念?”天樱宿笑着,可是眼泪却滴落。婚约认的是我们各自的躯体,而非我们的记忆、我们的灵魂,清穹。可是哪怕失去了记忆,你的灵魂依旧记得我……我该怎么办呢,接受现在这个如白纸一张的你吗?
“带上你拆下来的珠宝,来双筑吧。”她回过身,遥遥望着月下银光流转的早樱双筑,“我等你,快一些。”一抹火光流窜,几息之后就将首饰盒带了过来,琼林望着她。“随我来。”她飘得很快,似乎是有什么需要她急匆匆地赶回去处理。琼林就跟着她,叼着那个盒子的丝带跟着她跑。
双筑已经安静下来,只剩下岚峰爻和皇羽锺还在一楼的沙发等她回来。
“都安排好了?”方才还安坐的人在看到来者之后“蹭”地站了起来,“你不是应该在使馆住着吗,怎么来主楼了?”看着岚峰爻凝眉肃穆的模样,琼林灵活地跃上沙发将盒子轻轻放在桌上又跳到地面,他抖抖毛:“我要追求大小姐!所以我带了从前的旧物,看看有没有机会!”“追求……?”皇羽锺也回过头,他放下书站起身,“宿宿,你答应他了?”天樱宿抬眸望他:“我不知道……锺阿兄,我不知道……”可是看着她绯红的眼眶,他就软了心,走去将她拥抱:“想他了……”“婆娑和月见都说我还没回来,我想可能是吧……”脑子乱糟糟的,她也不知道该怎么解释、该怎么说,只是一个劲地靠在他胸膛,泪流不止。“是我先说的!”琼林在火光中化形,身姿玉立的黑衣青年望着他们,“是我说要追求大小姐,你们不要怪她!”
“你那个盒子里……?”岚峰爻迟疑地望着他。“是一副耳钉,一颗吊坠,以及一枚戒指。这是唯一能证明我过去在流雪身份的东西,我想请大小姐认一认。”他咬了咬唇,“我引颈待戮。”“阿兄,将我那枚戒指与他的那一枚看一看吧。”她坐在了沙发上,望着他,“我累了,心力交瘁。”“好。”岚峰爻望着她,飞出一抹苍翠的神力,“将放在我床头的那个红色丝绒盒带下来。”
“我,可以看看吗?”皇羽锺侧目看向那边拘谨地站着的青年。“请。”琼林说着,将盒子递给他。
打开,里面躺着那些旧时候身份的明证。
“这两枚耳钉,我有印象的。”皇羽锺笑了笑,“那是宿宿少年时给她爱的人做的,也是宿宿的第一对作品,用以宣誓主权。当年宿宿因为旧时候贵族的挑衅神力尽失、舆论胁迫,家里派了她的爱人陪同进入圣城进行保护。”琼林当即愣在原地,他不可置信地望着他。“碧玉风暴坠,由宿宿和峰爻父母的神力共同凝结而成,作为他们认可了宿宿和她爱人关系的明证,这一枚戒指也是。”皇羽锺漫不经心地瞥了他一眼,慢悠悠地继续道,“戒指由宿宿的大母留下,据说是能够护佑戒指佩戴者的安危。至于这一枚吊坠……由宿宿和她与她爱人共同信奉的神明一起化出神力凝结而成,名唤心月,神力充足且其主人受到威胁时可以化作巨大的九尾狐。不过现在因为宿宿的神力之源破碎,因而只剩下神明的力量。”
“宿宿,戒指。”红色丝绒盒打开,岚峰爻将它轻轻放在那个锦盒边上。
两枚戒指上的红宝石在灯光之下,熠熠生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