锋芒指·一意孤行·重云会议(1)

“宿宿。”耳边恍惚间响起长兄的声音。坐在拂晞背上匆忙向东东北方向前进的人都愣了神,她不可置信地回应:“阿兄?”“嗯,我需要提前把神力场召回,用来保护。你别紧张,书和易在,他们那点神力还不足看,你慢慢来就好。”从容不迫,她甚至还听到了他的笑声。“我知道了,拂晞已经带我们向重云进发,你们自己千万小心,我现在没什么办法把你们捞回来。”无奈摇摇头,她叹了口气。“书和易在呢,有幽冥域的名在,只怕你到来之后,他们还要质问你一些与神联盟的细节。”那边的人声音也不再那么轻松,“宿宿,阿兄们在。”“嗯,我们应该很快就能见到了。”她感受着苍翠的离开,不可遏制地又想到木偶罗盘之毒尚未解开时,她守在床边看着的了无生气的人。

“小樱花,书和易在,不会的。”诗坐着乐化出的羽云,伸手摸摸她的脑袋,“而且现在,我们已经有合适的名分出手了。”“之前我们都困囿于隐藏的需要,但是随着他们扶桑与青城使臣的勾结以及他们动用神威侵扰冰耀族的安宁那我们也就没有限制的必要。”乐的声音依旧温柔,好像没有什么可以干扰到他的心如止水。

“重云会议也会动起手来?依据我模糊的印象,肃穆的地方不应该动武。”琼林的声音响起,她一个机灵:“亲王,在领琼林回去之后,你可有发现他有什么不对的地方?”“看起来似乎没有。”被这么一问,高唐也不太确定,“怎么了?”“我现在在揣测他们在重云动手的原因。”天樱宿摸了摸扶晞的鹿角,她沉了神色,“我只能想到孤注一掷与鱼死网破——他们还不知道我已经魂归有戎。不对,那他们的目标已经变成什么了?”“给我们添堵。”轻哼一声,诗又摸摸她的脑袋,顺毛一般,“小樱花,不是所有行为,都能够用逻辑来解释的。”

“那这样——其实我过去应该也没什么能够帮忙的。诗,乐,要不你们去帮忙?”她侧目望向身边的亡魂,“我实在不知道我这抹幽魂能够做什么。”“你能做的,就是顾着外族来客——圣城族刚愎自用自以为是的这种情况也不是一天两天,为了让三族联盟看起来不是神一手撮合,圣城族有必要好好整肃。”诗冷笑一声,她望着面露哀愁的魂魄,“好了小樱花,你没必要把这一切都压在自己身上,这没有意思。”“那边的事交给我们,小樱花,等会儿,水镜借我们用一下。”乐回眸,白绫翻飞,“至于动手这种粗活,还是交给我们吧。豫章族长,高唐亲王,小樱花还要暂时交由你们保护。”“我们应该,可以胜任?”豫章迟疑地望了一眼自己的夫人。“只要对方没有能向魂魄动手的媒介。”挽光叹了口气,“而且天樱不是说自己的魂魄不能离开血亲的神力场太久吗?我们一路过去就要近半个时辰。”“也是。”挠挠头,她垂下脑袋,“怎么那么多限制啊……”

“哦,书传来消息,他说,他们已经将重云会场保护,现在是易在和神威比试,暂时分不出胜负,他怕引来苍生·清欢的提前造访,要我们带了水镜尽快前去。”诗忽然抬手挑起一尾华丽的墨鲤,“苍生·清欢?那正好对簿公堂。书,有幽冥域做背书,你怕什么,污浊之力、毁灭之力,在幽冥神系与黄昏城本就是互通,这没什么可以怀疑。”“不是,诗,是他们在等你们的到来,榕苍陌疏神力之源有伤这是我们人尽皆知的事。我想他们是不是要把有戎仅剩的两位都拖进去!”“那我就以神使的身份,前去止战。”天樱宿深吸一口气,“书,只有易能够出手吗?”“是与你消散那日一般无二的神威——神威还可以这么储存我也是第一次见,帝君自己因为当时木偶罗盘的毒素造成的重创没有完全愈合,又耗费神力为他们的神力之源愈伤,即使出面也于事无补。”书的声音依旧平稳,“贵族们联合撑起守护,只能眼看着。”“看来需要阁下出面了?”乐忽然抬头,狂风不受控制地咆哮着,“易出事了?”

“帝君的威压,作为众神之巅帝君的威压,哪怕是我也只能勉强撑上一会儿。小樱花,呼唤帝姬,我已经让榕苍呼唤帝君,阿姊。”明显带了颤音,书的努力保持着冷静,“你呼唤迟夕阁下,他的到来,兴许还有转机。”“我知道了。易,爆发风之力,小樱花,来我身边——各位,我们摊上大事情了。”诗有条不紊地安排着,“神那么快就下场,这倒是出乎我们所有人的预料了。”

情况远比他们想象的要糟糕。

“苍生的使臣,你是不是,太狂妄自大了一些?”温和但冰冷的声音响起,强大的神力场裹挟着生命的气息旋转着将死亡涤荡得一干二净。“去吧,去找榕苍和陌疏,帝君已经现身。两族的贵客,我们看着。”诗将躲在月光之中的樱花取了出来,望着她舒展身体,“你的魂体可不能再出半分差池了。”天樱宿点点头,转头就化作青烟钻了进去。

郁郁葱葱的榕树遮天蔽日,气根倒垂,在空中摇曳,古木苍榕展开了它全盛时期的羽翼,将所有都囊括其中。权杖震地,涟漪阵阵,虚幻的人轻轻抚着虚幻却高大灵动的白鹿,与对面沉默地对峙。

她隐匿身形,找到了家人的踪迹——在树干的另一侧。

“阿兄,锺阿兄!”声音虽轻但依旧满是欢悦,她以魂魄身将他们拥抱。“宿宿!”“宿宿?”搀着人的人先反应过来,皇羽锺回眸望她,惊喜又安心,“你赶过来了。”“宿宿?来阿兄身边。”岚峰爻半跪着维持着神力的支出,努力保持着声音的平稳。“古木苍榕……怎么这么茂盛了?”她坏心眼地趴在半跪着的人的背上,撒娇地蹭了蹭,“重吗?”“现在是帝君拿出了自己全盛时期的幻境,但是凭他的亡魂身,我和峰爻都在为他的幻境维持。伤势峰爻的比我的更重,所以他更吃力些。”皇羽锺站起身动了动身体,“书和易还在前面帮着镇压那凌厉的神威。”“宿宿在我背上,好像不那么累了……”岚峰爻轻轻笑了笑,“宿宿啊,与神有关,我确实无能为力。”“我也无能为力,阿兄。”她蹭蹭他的脖颈,尽可能地贴近他的身体,不由遗憾,“还是没有温度……如果我是实体,就不会有那么多限制了!”“宿宿,你能以亡魂的模样回到我们身边,就已经足够了。”他轻声,身体都开始颤抖,“羽锺,帝君还在与对面对峙吗?我的神力可能已经无法再继续支撑了……”圣洁的白羽展开,羽尖垂落,皇羽锺摇摇头:“还在对峙。”

“我带了水镜。”天樱宿想要搀扶他,可是再一次目睹自己的手穿透他的身子,又一次领略到了无能为力的痛苦,“阿兄,阿兄,我碰不到你……”“我来吧。”他伸手将他搀住,接管了所有的神力支出。被迫转移,天樱宿望着相互依偎的两人,咬咬牙,向榕树之前飞去。

“宿宿!”皇羽锺厉声唤她,“回来!”

她没再动,往前或者往后。

只有完好的神明才能应对完好的神明,有戎现在还在愈伤阶段,我不能让阿兄锺阿兄再因为承受任何痛苦了!“锺阿兄,我想我有办法。”她深吸一口气,想要安抚地笑笑,眼泪却滴落,“我有办法终止这毫无意义的对峙,你让我去吧——也是我一意孤行。”“你没必要什么都硬扛,宿宿,神的斗争本就不是我们能够介入的!你已经陨落过一次,还不够吗!”难得失态,皇羽锺寸步不让,“回来!”“是我的回来太任性妄为,锺阿兄,本来这一切都不应该那么早到来。木偶罗盘还在这儿摆着,我无论如何都不会再让你们因为我而受到伤害!”

繁茂的樱花枝盛开,她动用了神力之源,冲天的樱粉色光柱将所有人的注意力都吸引了过来:“是青城的使臣,还是青城的党羽,在流雪重云会议大动干戈?”

“你终于肯出现了,神的叛徒!”苍翠的弯月连续冲来,她轻巧地旋身:“神的叛徒?我也是神的信徒。你仔细看看,在场有多少神明!青城帝国在云生惊蛰犯下滔天的罪行,你在历史之初为一己私欲血洗玄华、以实验混合血脉产生这么多混血的种族!你野心膨胀妄图云生惊蛰都听命于你的神明,就逼迫玄华为你的私欲背下屠杀火光的罪名!那时候的圣城族,还有多少玄华的血脉,你作为刽子手,怎么会不知道?本以为冰耀可以逃脱你青城的魔爪,没想到今年冬月你一样以神威血洗了他的领地——神,你犯下滔天罪行,还要幸存者将你高高地奉上神坛、万世香火绵延吗?”

“今日重云会议,赶上十二贵族都有家主大小姐公子出席,我手上的暮光史诗,也找到了它记录的族群。幽冥水镜,铭文镌刻,死生联结,恭迎神明!”绚丽的暮光洞开这一方樱花的天地——光樱相逢再一次变幻形态,日暮黄昏,粉云叠嶂,金边勾勒。浓郁的苍翠盘旋在樱花的领地,为她治愈着累世的伤痕。拂槿长鸣一声,他从古樱花树粗壮的树干中飞来,伏身将她背起,晃晃脑袋,落英缤纷。她侧坐在他的背上,华丽的银黑色拖尾自由地垂落,浓郁的樱花包裹着纯净的白雪,长发以银簪挑起又垂落,倾泻成高山千里的瀑布。暮光的史诗徐徐展开,卷轴向两边延伸、延伸,密密麻麻群蚁排衙,纸上都染着深深浅浅交错纵横的血,血痕、血滴、或者是喷溅的血的冲击。

她捧着史诗,望着对面已经狼狈不堪的人:“神的拥趸,神的信徒,尤其是你一个小小的党羽,说得清楚?”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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