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十二章 天仙州
天之城,一座宏大的传送阵开启在祭坛中央。
石昊站在祭坛前,转身看向叶倾仙,神色有点复杂。
以为他是想对自己说再见,叶倾仙回以微笑,朝他摆手。
石昊张了张嘴,想说些表达谢意的话,但想了一通,却又说不出个什么来。
他果然还是不擅于表达感情。
连这等感谢的话,都不知道怎么说出口。
看出他的纠结,叶倾仙主动开口,笑眯眯道:“想谢的话,就做我的战仆吧,如何?我之前的条件依旧有效,只要你遇到危险,报上我的名号,便无人敢为难你。”
石昊顿时把所有感谢的话都咽了回去。
叶倾仙看着他的小动作,有些不满道:“怎么,当我小弟还不服气?”
知道她在开玩笑,但石昊觉得收他当小弟这事,她是不是有些太执着了?
他无奈地摇了摇头,正要说话,孔求己却挤上祭坛,勾肩搭背地凑到他身边,还不停地对叶倾仙抛媚眼:“我想定下太古的盟约,现在能签吗?”
叶倾仙一甩袍袖,懒得多言:“就你这德行,再去练一百万年吧。”
在孔求己被轰飞后,石昊对着远方的孔雀神主深深施了一礼:“谢谢前辈!”
孔雀神主微微点头,表示回应。
见叶倾仙依旧站在原地不动,石昊心下好奇,问她:“你不走吗?”
“我要参悟仙玲珑,并且在这里躲避一个可怕的存在。”
“你有那混沌至宝,还要躲避敌人?”
“仙道神形,终究不是自己的力量。”叶倾仙摇头,指了指外界,“那里有个家伙一直在追我,想用我的古盾去修补他那口烂钟。”
石昊一惊,想起了之前他在天之城看到的那口钟,“你的古盾跟那钟有关?”
提起那口烂种,叶倾仙不屑:“我这是钟魂,他那是钟尸。”
“你不会有危险吧?”
想了一瞬,叶倾仙道:“倒也无妨,有老天人在,外面还有战帝,足够了,我只是不愿跑路而已,不想丢面子,不然的话谁能奈何我?”
“你能不能别这么爱吹牛?”
叶倾仙登时不乐意了,她莹白的俏丽脸一板,开始数落石昊不会说话,“你什么意思,我是爱吹牛的人吗?”
她作势要将石昊赶上祭坛,却在中途停了下来。
因为她看到,石昊的视线正直直落到不远处的涂山玖瑜身上。
好一对金童玉女。
叶倾仙心里多少对这对少男少女还是挺满意的,且颇贴心地为他们让出说话的位置。
她道:“好了,趁还有时间,你们好好说说话吧,以后说不定可就没什么机会了。”
她说笑着打趣完,转身给两人留出说话时间。
见叶倾仙一走,早候在一边的涂山玖珹立马殷勤地跟了过去。
一口一个仙女姐姐,叫得比孔求己还热切。
石昊的目光早在涂山玖瑜出现时就落在了她身上。
见她一步步朝自己走近,他忽地有些紧张,感觉浑身不自在,仿佛被人盯着一样。
他心想,难道是那位青丘族长一直在看着他?
想着,石昊抬头一看。
正巧对上不远处一双包含冷意却丝毫不见杀意的眼睛。
俗话说,女俏父。
哪怕对上涂山长业那双略显沧桑又不失威严的双眼,他依旧能从里面看出几分与涂山玖瑜相像的眉眼来。
“我好像没帮上什么忙。”
面前,涂山玖瑜的话把他思绪拉回。
听到这话,他下意识道:“毕竟你爹在这儿,他好像不怎么喜欢我。”
“那又怎么样?”涂山玖瑜蹙额,“又不一定非要我爹喜欢。”
说完,她似乎有些心虚,赶紧转头看了看涂山长业是否在这附近。
有孔雀神主在,石昊倒是放心不少。
就比如现在,早在石昊对上涂山长业视线的时候,他就准备上前把小女儿揪回来,却不料被突然冒出来的孔雀神主横插一脚,拦着他不让靠近。
见阿爹正忙着和孔雀神主说话,没空搭理她,涂山玖瑜偷偷松了口气。
但转念一想,这一别,他们又要不知何时才能再见面,涂山玖瑜刚松下去的气又提了上来。
她闷闷道:“你这一去,我们又要什么时候才能再见面。”
石昊老实道:“不知道。”
涂山玖瑜接着问:“你接下来是要去找你的父母吗?”
他略一思索,笑答:“我想先去找找我在下界的伙伴。”
“你是说火国公主?”
提到火灵儿,下界回忆如潮水般涌上心头,石昊点头,露出些怀念来,“也不知道火皇和灵儿在哪一州。”
涂山玖瑜想了想,道:“从追根溯源上看,他们同样是火国子民,或许是去了罪州,那里有火国一脉。你可以去试试,等我回了青丘,同样会派人出去找的,等我找到了,就告诉你。”
说完,她突然反应过来,皱眉道:“不对,我根本就不知道你要去哪儿。”
她脸上的笑一下褪了下去,不由得有些生气,“三千州那么大,我怎么找你?”
石昊也愣住了,不知所措道:“我也不知道该怎么找。”
其实事情也并不是完全没有办法,涂山玖瑜略一思索,忽地双眼一亮,想到了三千州即将快到的一件大事,“三千州天才大战,你会参加的,对吧。”
石昊明白她的意思,但不想让她失望,只能实话实说:“但我不会在青州参加。”
她并不在意,只是满怀期待地说:“我知道,至少仙古之内,我们会再见的,对不对?”
少女的眼里带了期盼,尽管不知道未来仙古内会发生什么,但目前,石昊不想再拒绝。
他已经骗过她一回了,要在骗一回,这个脾气刁蛮的大小姐指不定会一气之下跟他绝交。
经历了这么多,他实在不愿再让她生气。
想着,他温柔地看着她眼睛,双目交视,他笑吟吟道:“对。”
得到本人肯定,涂山玖瑜瞬即露出笑容。
“咳咳……”
另一边,从叶倾仙那儿搭讪失败的涂山玖珹不知是什么时候来的,见两人之间气氛暧昧,他假装不是那么刻意地咳出声提醒。
祭坛附近,那些教主们和天人族的天神可都盯着呢!
姑奶奶,现在不是你们说话的时候。
涂山玖瑜当然明白涂山玖珹的意思,她不满地看了那些教主天神们的方向几眼,最后不得不道别:“我们仙古见。”
石昊点点头,正欲踏上祭坛,忽然觉得怀中多了一枚神符。
与此同时,他听到叶倾仙的传音:传送离开后,你立刻动用这枚破界符,不然危矣。
石昊凛然,而后点头。
此时,大阵光芒大作,快速构建出一条璀璨的通道,不知连向何处。
石昊踏入通道,最后回首望去,他看到了众人各异的神色,有杀机,有遗憾,有关切,还有不舍。
他的目光扫过众人,最后在天人族众强身上停留片刻后,头也不回地就顺着通道远去。
虚空通道缓缓闭合,光雾消失。
石昊走后,叶倾仙留了下来。
见她没有要走的意思,涂山玖瑜忽然想起了叶倾仙刚才说的“不然以后没什么机会了”这话。
这话感觉没头没脑的,总觉得她好像知道些什么。
涂山玖瑜找到她,好奇问:“你刚才为什么要说'不然以后没什么机会了'?”
叶倾仙神秘一笑:“感觉。”
涂山玖瑜一头雾水:“就感觉?”
“你或许觉得我是在瞎说,但我从不瞎说,我的感觉是没有错的。总之,天下有情人,总是聚少离多,你若连这点都参不透,将来可有你伤心的时候。”
涂山玖瑜吓了一跳,有种秘密被拆穿的慌张感,她下意识地去看涂山长业的方向,见阿爹不在附近,她这才按下砰砰乱跳的心脏,红着脸道:“我和他不是。”
见她这副紧张模样,叶倾仙不禁哑然失笑,“看得出来。”
她压低声道:“他就是块木头。”
说罢,她抬头,看着涂山长业的方向道:“你爹来了。”
顺着叶倾仙目光的方向,涂山玖瑜连忙整理好方才被叶倾仙吓出来的慌张,转身对走近的涂山长业道:“爹。”
见小女儿旁边正站了之前在大殿里强硬态度的叶倾仙,本着对后辈的欣赏,涂山长业便下意识间多看了她两眼。
不看还好,这一看,倒引来了叶倾仙一道莫名其妙的微笑。
这道微笑顿时引起了涂山长业的警惕。
怕她在提起太古的盟约,涂山长业不多说废话,直接对小女儿道:“走吧,回家。”
等终于能离开天之城的时候,涂山玖瑜这才反应过来自己已经离开青丘许久了。
她偷偷溜出去这事儿说大也不算大。
毕竟没受什么伤,还外加在魔州历练了一番。
何况在外人看来,顶多会觉得青丘重情重义,愿意豁出命去襄助友人。
可说小也不能就这么算了。
经过众长老一致商议决定,干脆罚涂山玖瑜在祠堂里跪足四个时辰,向列祖列宗们认错。
所谓祠堂,就是摆放祖宗牌位,供后人祭奠的地方。
涂山氏的祠堂,庄重肃穆,自上个纪元传承至今,里面供奉的牌位不计其数。
当然,并非所有族人死后都有资格入祠。
但也不是人人死后都有资格进去的。
除了每一任的族长以及各位长老元老外,就是那些在族内做出特殊贡献之人才有资格被供奉于内堂。
庄严幽深的高柱大堂,八九寸的阶梯状牌位格一层层的往上垒,足有二十几层高,放眼看去,密密麻麻。
侍女早在供桌前摆好了蒲团,就等涂山玖瑜本人来跪了。
只要跪满四个时辰,她之前闯的祸就一笔勾销。
涂山玖瑜跪下的时候,视线一溜,看到了牌位最下排中间有一块半新不旧的牌位,上面写着'先夫人江氏之位'。
她恭敬的在蒲团上跪下,接过侍女准备好的线香后,开始焚香祷告,将线香放入炉鼎,方才礼毕。
给她早逝的母亲上完香,侍女退出祠堂,留涂山玖瑜一个人在这空荡荡的祠堂里面对这些涂山氏的历代列祖列宗。
祠堂里面除了牌位,就是那些用来照明的烛台。
从正常思维来看,既然这里只有她一个人在,何必要跪得板正?
反正都没人看到,又有谁知道她有没有认真跪?
道理是这样说的。
但毕竟是列祖列宗们,当着他们面偷奸耍滑,涂山玖瑜良心过不去。
在回想那个时候,那时只有她一个人的四个时辰,涂山玖瑜不知道自己当时是怎么熬过去的。
她只记得自己在负责看守祠堂的侍女搀扶下走出去时,她那双腿早跪得没知觉了。
尽管有锁儿给她揉了一晚上的腿,但在第二天下地的时候,膝盖处还是有些疼。
找火灵儿和火皇这事,涂山玖瑜交给了瓶儿去办。
罪州虽与青州相隔上百个州,但找个人并不难。
火国在罪州势力中虽相对较弱,但在当地仍小有名气。
瓶儿办事效率极高,不出四日,就带回了火灵儿和火皇的消息。
父女俩通过传送阵来到上界后,直接去见了火皇。
至于火皇如何安排他们,瓶儿没有多加打听。
毕竟,她一个青丘之人若大张旗鼓地打探火国之事,难免会引起旁人猜忌。
再说罪州还有妖龙道门等道统的存在。
若被他们察觉,说不定又要疑心青丘这是想跟他们抢地盘。
打听完火灵儿的消息,涂山玖瑜无事可做。
加上最近没什么大事发生,她除了闭关静修,就是待在禁地藏书阁里,翻阅历代先辈们留下的手书。
原本以为平静的日子会一直持续到三千州大战开始。
却没想到,某天涂山玖珹出去应友人相邀,赴了场宴会。
回来后,带给了涂山玖瑜一则大消息——荒大闹火州,在天仙州当着众多道统的面,将天人族的天骄幽宇给腰斩了。
听到石昊腰斩幽宇,涂山玖瑜惊讶:“他在天仙州?”
“是啊。”涂山玖珹拿了块糕点在涂山玖瑜旁边坐下,边吃边说,“据咱们的人说,他现在可是至尊道场的大师兄。”
至尊道场,至尊殿堂,那个早已消失的道统。
涂山玖瑜记得,当年在下界时,石昊曾在石子腾面前说过他是至尊殿堂的弟子。
不管是不是那个消失许久的至尊殿堂,真是有些因果循环的滋味在里面。
在石子腾看来,那只不过是一个为了造势而编造的道统罢了。
若此刻让他知道上界有个至尊道场,且石昊就是里面唯一的大师兄,他不知会作何感想。
反正,他是看不到他这个“好侄儿”在上界一战成名了。
思索片刻,涂山玖瑜问:“他既然拜入了至尊道场,那是不是就会在天仙州留下来?”
涂山玖珹当然知道她在想什么,语气轻飘飘地:“你想去找他?”
心里想法被拆穿,涂山玖瑜面不改色,一本正经道:“我帮他打听了一个人,得去告诉他消息啊。”
涂山玖珹不以为然:“你直接派个信得过的人去不就行了。”
“那怎么行,万一他有话说怎么办?”涂山玖瑜反驳道,“万一负责传话的人胡说八道怎么办?”
“这………”
涂山玖珹一时语塞,仔细一想,说不定还真有可能。
毕竟以青丘的背景,有些家仆确实会仗着身份瞧不起石昊那样没背景的人。
“那你什么时候去?”涂山玖珹又问。
涂山玖瑜没有直接回答,而是反问:“天仙州附近是不是挨着火州?”
“是啊,听说一开始就是因为荒毁了天人族在火州的神矿才招来杀身之祸的。”
涂山玖瑜轻轻“哦”了一声,随即定下二人行程:“那咱们也去青丘的矿场上巡视一圈。”
涂山玖珹立马上道,“然后借此机会去至尊道场。”
“历练嘛。”涂山玖瑜嘿嘿一笑,“总要多出去走走看看啰。”
主意既定,两人便向族里的长老们提出要去巡视青丘在火州的矿脉。
由于涂山玖瑜之前认错态度积极,加上涂山玖珹最近也没惹什么祸,众长老们经过一番商议,一致同意了他们这个看似突如其来的想法。
火州盛产神性金属,许多大教和道统都在这一州设有矿场。
青丘在火州的矿场占地广袤,稀珍材料丰富,是一块风水极佳的宝地。
当年,涂山玖瑜法宝之一桃桩酒壶的主要材料,就是从火州的一处废弃矿场得来的。
两人在矿场里象征性地巡视一圈后,转头就去了天仙州。
天仙州内,天仙书院当属第一道统。
若想打听至尊道场的所在,找天仙书院准没错。
沿着打听来的消息一路前行,他们来到一块山地间。
两人循眼望去,只见前方有一对宏大磅礴的门阙,高耸入云,伫立在那儿。
门阙上悬挂着一块牌匾,上面有四个大字:至尊道场。
跨过门阙,涂山玖瑜本以为会看到宫阙楼宇,不料想入目仍是山野之景。
她眉头一皱,抱怨道:“这道场怎么看起来破破烂烂的?”
看着高耸入云的门阙,涂山玖珹猜测:“兴许是被骗了也不一定。”
涂山玖瑜却很不赞同他的猜测:“他脑子机灵得很,怎么可能被骗?”
说完,她继续往门阙里面走,一脚狠狠踢开面前挡路的石子,愤愤道:“说不定是那几个天仙书院的弟子骗咱们也不一定。若是真的,等我回去了,定要他们好看!”
略消了气,等继续前行时,涂山玖瑜突然感应到这附近有各种气息在徘徊。
她认真感应,竟有数百道神念在周围游弋。
除开这些神念,还有从前面传来的阵阵笑声。
这笑声一听就知道里面有人,且不止一个。
听着前方爽朗的笑声,涂山玖珹不禁打趣:“哟,看来有人比咱们先一步到访啊。”
涂山玖瑜哼一声,加快脚步,三两步便到了笑声发出的地方。
然而,那地方依旧是一如既往的山地,没有什么特别之处。
只见在残垣断壁的建筑中,石昊席地而坐,面前同样坐着一位身着五色羽衣青年模样的孔求己。
看到涂山玖瑜和涂山玖珹,两人立刻停下谈笑,起身迎接。
“七娘!”
见涂山玖瑜突然出现在这里,石昊很惊讶。
他眸光潋滟如清水般洒到涂山玖瑜身上,起身迎接时,竟带了几分局促。
见此,涂山玖瑜眉眼一弯,不由得笑道:“我们是不是打扰到你们谈心了?”
“你们来得正好。”孔求己道,“这家伙闹出这么大的动静,不仅腰斩了幽宇,还引得各大教都注意到他了。你们说,这不是提前给自己找麻烦吗?”
回想之前从友人那儿听到的事情经过,涂山玖珹疑惑:“难道不是幽宇非要与荒兄比试的么?”
孔求己眉头微微跳动,似乎有些无奈。
“再者,愿赌服输,我倒觉得荒兄此举并无不妥。”
孔求己一改往日嬉皮笑脸,对着石昊叹息:“只是盯你的人实在太多了。”
涂山玖瑜比石昊还不在意那些麻烦,轻飘飘道:“有人找他麻烦,他还回去有什么不对?再说那幽宇仗着自己是那天人族六杰之首,可没少自负,他被腰斩,不正好让那些向来自负瞧不起旁人的天骄有机会重新审视自己?”
听得这话,涂山玖珹看她的眼神带了意味深长在里面。
知道他这是什么意思,涂山玖瑜眼睛一瞪,不满道:“看什么看?我一向很谦虚,山外有山人外有人的道理懂不懂?”
被她忽然当着外人的面这么一说,涂山玖珹当场翻了个白眼给她,“又没说是你,你倒还上赶着承认。”
涂山玖瑜懒得理会,只理直气壮道:“反正这下天人族是吃大亏了。”
她一拍石昊肩头,“你算是狠狠出口气了,有没有觉得心里一下舒坦很多?”
石昊微微苦笑,“山门外等着跟我打的人不知有多少,那里算是舒坦了?”
抬头望天,想起那段时间天人族对自己的迫害,他冷冷道:“顶多算是开始。”
涂山玖珹一拍石昊另一边肩头,“荒兄这样厉害,想来复仇不在话下。”
想想天人族干的事,他叹息:“虽说青丘与天人族有姻亲关系,但此事确实他们不对,咱们也不会站出来说你的什么不是,若有帮助,随时开口即可。”
石昊应下,表示不再客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