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十四章 芥蒂
仙殿对上至尊殿堂,两个古老道统自古对立,初始便是对头。
岁月悠悠,无数时光悄然流逝,而他们之间的对立却从未消弭。
很快,浩大无比的演武场周围人头攒动,密密麻麻的人群从四面涌来,让后来的人再无立足之地。
更多的人不得不腾空而起,在半空盘旋。
远远望去,黑压压一片,声势浩大。
“像荒这样强势,自出世以来不曾有一败的人,这一战也不知能否继续延续神话。”
人群中,支持石昊的声音此起彼伏,带着一丝期待和紧张。
然而,看热闹的人中也有支持帝冲的人,闻言立刻反驳:“你们还不知道,仙殿传人只是以次身行走世间,便已闯下偌大的威名。他真身一出,谁与争锋?注定要君临天下,俯视同代。”
人来的很多,看法不同,对这两人都抱着不同的看法。
看法各异,自然而然也就分成两大阵营,泾渭分明。
一方力挺荒,坚信他能续写不败神话。
另一方则坚定地站在帝冲这边,认为仙殿传人无人可挡。
“仙殿传人必败!”
这时,人群中传出一个清脆的声音。
众人循声望去,只见说话的不过是一个十一二岁的小姑娘,那群支持帝冲的修士顿时面露不屑。
一位身材魁梧的大汉闻言,出声反驳:“哪里来的小娃娃,知道什么叫绝对实力么?不知道就不要胡说,分明是荒必败!”
这话似乎有点道理。
大汉此言一出,人群攒动,似乎都在无声支持帝冲。
但太阴玉兔哪肯罢休。
她哼了声,蹦跶到人群中央,双手叉腰,一副不服输的模样:“我说他能斩了帝冲,就是能斩!”
“小娃娃懂什么?仙殿传人不过以次身下场,主身尚未露面,天下无人能敌!”
太阴玉兔不服气地嘟嘴:“哼,次身又怎样?连次身都赢不了荒,真身也别想多厉害!”
话落,支持帝冲的修士被她气得差点跳脚。
一个中年修士上前冷哼:“黄毛丫头,懂不懂什么叫实力差距?荒虽强,但等仙殿传人主次合一,就是独一无二的至尊!”
“你们!”
太阴玉兔在这些支持帝冲的修士一唱一和下,显得势单力薄。
突然,她红红的眼珠一转,想起了一桩往事。
于是,一缕坏笑浮上她俏皮灵动的脸颊。
在拥挤的人群中,她左边曹雨生,右边涂山玖珹,后面还跟了个不断吆喝造势的孔求己。
有这三人在,太阴玉兔立马又支棱了起来。
她底气十足,重新仰起脑袋,满脸倨傲地道:“他被荒斩过。”
中年修士脸色一变,道:“小丫头懂什么,仙殿传人注定将无敌天下。”
太阴玉兔小脸一扬,脆生生再次道:“他被荒斩过。”
“那是因为,他只是次身,并非本尊驾临。”
对方试图解释,打算用更合理的理由说服她。
太阴玉兔不理会,依旧重复:“他被荒斩过。”
“如果是真身亲来,有谁可以压制他?绝对战力无双!”
“他被荒斩过。”
……
像是陷入某种恶性循环,无论对方说得多么有理,她只有一句话:“他被荒斩过。”
演武场上,石昊和帝冲怒目相对。
大战的空气仿佛要被点燃,随时都会炸开。
涂山玖瑜神轻轻拉了拉石昊袖袍,在他耳边低声道:“我带着清漪去下面等你。”
石昊微微颔首,低低应了声。
月婵的话就像在他心里种下了一粒种子,不需要刻意栽培,它自己便能生根发芽
帝冲此前言语挑衅冲撞在前,局势复杂,就连涂山玖瑜也难以分辨,他到底有没有怪她有事瞒着他不说。
她张了张嘴,到底什么都没问,只是心底默默叹气。
临走前,她深深看了石昊一眼,转身便和清漪飞下半空。
刚一站稳,太阴玉兔便如一阵风般,带着曹雨生、孔求己以及涂山玖珹匆忙挤了过来。
回想方才那些支持帝冲的修士被自己怼得哑口无言的,太阴玉兔满是得意之色,忍不住邀功道:“早知道就该设个赌局,这么多人,咱们肯定能赚一笔大的!”
清漪掩唇轻笑,明净清澈的眸子里泛着光亮。
太阴玉兔的注意被她笑声吸引,立刻围着她转了个圈,赞不绝口:“这位清漪姐姐就是天仙书院最新选出来的十美之一吧,你可真好看!”
就在两人说说笑笑之时,头顶演武场中,石昊与帝冲终于动手了。
两人身形如电,招式凌厉,引得周围人群涌动,阵阵叫好声此起彼伏。
清漪眼角含笑,目光从激烈交战的两人身上收回,看向太阴玉兔,带着几分淡然:“不过身外之名罢了,我并不在意那些。”
她说完再度望向演武场里正打得火热的石昊,眸子里浮动着柔和的波光。
无论出于什么原因,光是石昊愿意出头帮她这一点,就足够让她放在心上了。
涂山玖瑜却无心去看这场旷世之战。
她满脑子都在想待会儿大战结束后该怎么告诉石昊她要联姻这事儿。
不能太直白,也不能太委婉。
想着,她下意识去看向身边的清漪和太阴玉兔。
清漪目不转睛看着演武场,美眸里流转着柔和又复杂的光。
“你很担心他?”从她眼里看出一丝不同,涂山玖瑜忍不住出口问。
清漪微微一怔,随后轻笑:“他值得我钦佩。”
声音平稳清澈,可眼底的那抹情愫,涂山玖瑜捕个正着。
她没多解释,只低声道:“他做的,已经超过太多人了。”
涂山玖瑜不置可否,只是心头仍略过一阵酸涩,这让她更没心思去看演武场上的比试了。
涂山玖瑜身边,涂山玖珹歪着头,一动不动地盯着清漪看。
无论帝冲和石昊打得有多激烈,他目光始终不曾从她脸上移走过。
瞧了瞧他那痴痴的模样,涂山玖瑜忍不住用胳膊撞了撞他肚子,并警告:“不许招惹别的姑娘。”
“不是,”腹部突然被撞,涂山玖珹捂着吃痛的肚子解释,“我是觉得她眉眼处和你些相似。”
听得这么一说,涂山玖瑜心里顿时涌起一股好奇,转头就盯着清漪那张娇美的脸看。
她这样明晃晃的盯着自己看,清漪怎么可能没有感觉。
美人亦转头,对她淡淡一笑,带着些许温润笑意。
是有些像。
若不刻意瞧,只真怕还瞧不出来。
只是三千州这样大,就算是易容,也不可能变出来一张完完全全不一样的脸来。
再说与涂山玖瑜的明艳灵动比,清漪眉眼精致中总藏不住那股她与生俱来的清冷感。
她们两个,恐怕也就只有涂山玖珹这种喜好颜色的家伙才能看出来。
谁会没事干同时盯着两个人的脸研究她们像不像?
演武场上,帝冲突然斜飞,随着肩头上一抹血花绽开,让所有人观战的人都看得清清楚楚。
荒在众目睽睽之下,伤了仙殿传人。
“斩了他!”
这时,全身心投入到演武场上的孔求己突然大叫。
看到激动处,他配合着一起摇动身体,浑身发出五色霞光。
比那些支持石昊的修士还激动。
所有人都一叹,看来这次真是次身,并非主身,也不是融合的最强真身。
“你不是我的对手!”
石昊单手提战矛,向前逼去,说话间就要击杀帝冲。
却不料帝冲忽然嘴中轻叱,浑身一阵发光后,气息一下又强大了一截。
他融合了残缺的仙种。
虽然只是一缕血,但从仙古遗存下的真血炼去有害物质后,剩下可为无价之宝。
既可当做仙种植入体内,也可在神火境时,借此爆发。
这样的仙种,比诸多火焰还厉害,最是不凡。
而这只是一缕血,称不上完整的“仙种”,但也极度可怕,一瞬间让帝冲法力沸腾,血气滔天。
孔求己看不出其中门道,一身支棱起来的五色霞光顿时焉了下去,“那家伙怎么突然强大了这么多?”
帝冲实力暴增,石昊神色凝重了起来。
但他在生平仅有的十几年里,哪一天不是战过来的?
迎难而上才是他的本色。
不过一番退避后,他察觉自己身上光芒暗淡,已在无形中受到了帝冲压制。
帝冲本人也不大好。
他终究是不敢真正化掉这枚残种,等一不小心点燃神火,直接原地宣布他无缘三千州天才大战。
而且,便是他想真正融合,那也需要时间。
现在不过是在用这缕血滋养肉身,最后还是要归体内深处,被封起来的。
果然,随着时间推移,他强大的气息在下降。
瞅准时机,石昊赶紧爆发。
他顶上雷光翻滚,化成九层天穹,一层又一层的压落,镇杀帝冲。
这就是雷帝宝术。
那雷光炽盛耀眼,仿佛是代天行罚,击毁一切的反击者,在众人惊叹下,每压落一层天,都会爆鸣一声。
帝冲抗衡,帝冲发丝凌乱,帝冲遭受巨大压力,帝冲扛不住了。
最后,石昊用出最强一击。
一股无形剑意斩到近前,要刺进他头颅,斩其元神。
也就是一瞬间的事,一道炽烈的光裹住帝冲,让他横移出去躲过一劫。
到手的鸭子飞了,是个人都会生气,何况向来把情绪摆在脸上的石昊。
“什么人,干预我与他的一战?”
“年纪轻轻就毛毛躁躁,火气过旺。”
一个身体浮现璀璨光华的老仆人出现,着看嘴里说着关心他的话,实则眼里杀意呼之欲出。
仙殿老仆冷冷道:“你缺少心灵的修养。”
石昊知道这老头是之前想暗中害死他的人,当即怒道:“老家伙,你还要脸吗,要替你家主子出手?”
“太过年轻气盛,容易早夭。”
仙殿老仆目光幽冷,缓声道:“你不知道我家大人在让你吗,还不知好歹,这样下毒手。”
演武场外,太阴玉兔扯着嗓子道:“不要脸,分明是仙殿的人输了,还这般抵赖。”
孔求己也扯嗓道:“就是啊,这算什么。”
仙殿老仆的手段让涂山玖瑜和涂山玖珹一下想起了几千年前,祖父陨落紫薇州的事。
涂山玖瑜面色不虞,涂山玖珹更是直接冲老仆骂道:“你们仙殿惯爱使这种上不得台面的手段,怪让人恶心的!”
老仆人淡淡一笑,没有理会场外骂声,而是看向石昊,道:“我家大人只出动了次身而已,他若是主身驾临,你能挡住吗?若是真身出现,杀你易如反掌,你不仅不懂得收敛,还妄想与我家大人为敌,痴人说梦。”
“恬不知耻的老东西,你还能再不要脸一些吗,让主身滚来,我一样杀掉!”
“你要知道,连至尊殿堂都覆灭了,区区至尊道场还是低调些吧,不然这一世多半会彻底凋零,永远除名。”
说罢,他借帝冲的虚空战戟震裂虚空,抬脚就要带人离开。
“一个奴才而已,也敢对至尊一脉装高人,不知羞耻。不要脸的东西,还暗中对我的弟子做手脚,就不怕我连杀你仙殿三代人吗!”
在仙殿仆人即将带他家主子走的时候,原本大好的天气忽然变得黄蒙蒙,如大漠扬沙般。
众人面面相觑中,有另一道虚空裂开,模糊里,一只大手探来,砰的一声抓住那老仆人,吓的他当场脸色苍白,全然没了刚才高傲姿态。
大手的主人,石昊的师父——齐道临隔着虚空出手了。
纵然仙殿老仆人功力深厚,距离天神领域一步之遥,但在齐道临面前,他像个小鸡仔一样,被那只土黄色大手抓住,惊的簌簌发抖。
他吓得连说话都开始结巴:“齐道主,这、这是误会,我、我只是想带走我仙殿传人。”
“误会个屁!”齐道临冷哼。
大手缓缓合拢,他冷漠的声音继续传出:“凭一个你奴才也配如此!”
血光一闪,一个接近天神的强者就这样被大手捏爆。
“仙殿一个奴仆也敢乱伸手,对我至尊一脉犬吠,不知死活!”
他曾说过,尊者、神火境的人可以随意出现。
这两个境界的人杀他弟子,他不会去管,就同数千年前那般,两名弟子被人打跑时他都没出面一般。
但如果有强者想暗害他弟子,那绝对不行。
就是仙殿的人“越界”,他也照杀不误。
土黄色大手不曾消失,再次探下,一把抓住帝冲。
“天啊,仙殿传人他也要杀吗?”
不要说书院的学生,就是书院祭灵、护道者、院长也都一惊。
仙殿传人若是死在这里,那带来的可影响太大了。
这不是那个老仆能比的,仙殿无论是为了弟子本身还是道统颜面,都一定会闹个天翻地覆。
说不定那个自太古就开始沉睡的古老存在会再苏醒一次,在上界闹出血雨腥风。
“这……真要出手吗?”
“可怜的仙殿传人,太倒霉了,遇上荒不说,又惹上了这个变态的齐道主,真英年早逝啊。”
土黄色大手捏着帝冲,像一只巨人攥着一只爬虫。
良久,齐道临开口:“仙殿敢随意动我弟子,难道我就不能杀你们吗?”
隔着虚空不现真容,齐道临还是盯着帝冲看了许久,从他身上拿走不少宝物后放走了他。
他又不是傻的,活了这么多年,早就活成人精了。
若真杀了这个传人,石昊还有好日子过?
帝冲放走后,月婵一看势头不对,立马动用破界符遁走。
而见事情过去,石昊安好,孔求己也放下心,告别大家后回了孔雀族。
临走前,太阴玉兔跟石昊约定,等上界天才最强碰撞开始后,他们结盟,到时候共夺造化,还有谁敢对付他们?
等她蹦蹦跳跳的走后,曹雨生憨厚地笑着挥手告别离去。
介于之前察觉石昊生自己气这件事,涂山玖瑜站在原地异常纠结。
她脚尖轻点地面,犹豫着,始终不愿往前迈出一步。
从小到大,她何曾有过主动去哄人的经历?
这样放下面子的事儿,她还真不知道该怎么去做。
她索性仰头,眼睛直勾勾地盯着天空,心里反复琢磨下一步到底该咋办。
经过天仙书院这一番闹腾,原本明媚的艳阳天已渐渐西斜。
残阳如血,金光洒落,透过碧檐绿瓦,将琼楼玉宇染上一层淡淡暖色。
演武场上,人来人往。
石昊与清漪并肩而立,低声交谈。
那亲昵的模样,若不知情的人瞧见,定以为他们才是天生一对。
涂山玖珹在一旁瞧着,啧啧摇头。
一转身,他瞥了眼涂山玖瑜,瞧见她又不知抽的什么风,频繁抬头望天,就跟天上有什么稀罕物似的。
想着,他自己也跟着抬头看了看。
确实没什么好稀罕
还是一成不变的落日黄昏。
他揣着手,慢悠悠的晃到涂山玖瑜跟前,下巴朝着石昊和清漪那边一努,问道:“你不过去搭句话?”
涂山玖瑜斜睨了他一眼,抿着嘴,不说话。
好好好,又莫名其妙冲我发脾气。
对此,涂山玖珹满是嫌弃。
懒得拐弯抹角,他开门见山道:“我最看不惯的,就是这种不清不楚、黏黏糊糊的关系。”
见涂山玖瑜还没有动静,他又伸出手,轻轻碰了碰她,追问道:“你到底去不去说,不去的话,咱可就走了啊。”
走就走,大不了以后再找机会解释,又不是见不着了。
涂山玖瑜心里冷哼一声,脚下一动,扭身就打算离开。
这时,清漪的声音从身后传来:“青丘公子。”
美人出声,涂山玖珹哪能不应。
不等清漪走近,他自己大步流星地迎了上去,动作干脆利落。
“仙子何事?”
清漪嘴角含笑,眉眼弯弯,轻声道:“不知公子可否移步,我有些话想单独跟公子讲。”
涂山玖珹想都不想就应道:“自然没问题!”
他翩翩公子的姿态一摆,做出一个“请”。
那玉树临风、气宇不凡的模样,让路过的女弟子们纷纷侧目,目光像被黏住了似的,怎么也挪不开。
清漪对他浅浅一笑,在路过涂山玖瑜时,朝她点了点头,以示感谢。
见她和涂山玖珹一起去了别处,涂山玖瑜留在原地等他回来。
突然,她觉得自己背后莫名有股如芒被刺的感觉。
她扭头,目光自然而然的落在前方伫立在残阳下的少年身上。
演武场上,先前观战的众人还未散去。
从清漪到涂山玖瑜,一个个脸上都写满了“八卦”二字。
虽然他们摸不清石昊与这两位仙子之间到底是什么关系,但心里却清楚一个道理。
那就是自古英雄配美人。
只是这美人究竟是清冷如月的清漪仙子,还是艳冠三千州的赤狐仙子,谁也说不准。
从刚才清漪仙子与那位青丘公子并肩离开,再到荒与赤狐仙子的两两相对时。
他们心里似乎有了答案。
众围观群众的目光开始随着石昊的移动而移动。
只见他步履翩翩,不顾周围人的私语,也不顾那些投来的异样眼光,径直走到涂山玖瑜面前。
不等她反应,他便轻轻握住她手臂,带着一股不容抗拒的力量,将她带离了演武场。
答案这不就来了嘛!
众八卦的围观群众表示知道了。
至尊道场前脚刚与仙殿结下梁子,后脚就搭好了青丘的桥。
只是不知道答案究竟是不是他们想的样,若是真的,恐怕这场姻缘,不亚于补天教与仙殿联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