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九月：铸典碑

【第十九月：铸典碑】——“模板既立，万世不易；细则可磨，大法不移”

自建历、定节、废奴、蠲赋这半年的时间以来，莲川两岸无犬吠之警，仓廪常满，道无饥人。

张燕（时五十有一）却昼出夜归，不言倦色。

每至黄昏，辄携竹简、墨斗、铁凿，遍走四乡，问老农、访织女、召猎户，一一记录“行事不便之处”。

有人劝曰：“啬夫，天下已安，何不稍息？”

张燕笑答：“安而不虑危，犹耕而不备旱。”

六月既望，张燕召四乡三老、百工首领、井老、亭长、学宫童子共二百四十人，会于望耕台。

台上列石案十张，各陈简牍、木尺、铜模。

张燕登台，先示一尺二寸见方的铜版，上刻阴文：

“归耕制度模板第一号——井田条”

凡井田之界、公田之数、莲仓之纳、口算之折，悉以铜版为母，永不更动。

次示第二号铜版：

“归耕制度模板第二号——汉律条”

凡盗律、贼律、捕律、杂律，肉刑已废，劳役有等，亦永铸不改。

再次示第三号铜版：

“归耕制度模板第三号——节日历条”

二十四气、七十二候、三百六十小节，岁时祭祀，悉依此版。

十张铜版，共十条模板：

井田、汉律、历日、口算、百工、学宫、莲仓、废奴、籍田、铸典。

张燕朗声宣告：

“模板既铸，万世不易。后世有敢毁模者，以叛逆论。”

言罢，亲以铁锤击铜版四角，嵌入望耕台石壁，外覆铁栅，上锁三簧，钥匙分授三老。

模板虽定，张燕又取十枚小铜牌，各长三寸，上留空白。

“大法定型，细则随世。井田之沟洫深浅、口算之折役日数、节日之仪物丰俭，皆可于此小牌逐年磨改。

改法：

·细则之改，须四乡三老、百工各推一人，共八人合议；

·八人之中，六人同，则可磨；

·磨一次，记一次，不许再磨第二次同年之条；

·磨后之牌，仍挂于模板之侧，使人知所因革。”

童子阿薯举手：“若八人中五人同，一人不肯，奈何？”

张燕笑答：“五人同，则待来年再议；制度如耕田，不可连翻，须留墒情。”

七月十五，模板与细则俱镌毕。

望耕台前新筑“典碑亭”，亭四柱刻联：

“模板永固，千秋不易；

细则常磨，一岁一新。”

亭内中央置石台，十张模板环列，如十面铜镜。

每张模板前，又立小石龟，背负铜牌，空白处已刻第一条细则：

【井田模板】

细则一：沟洫深一尺二寸，遇涝年可加深三寸。

（壬寅年七月十五　八人合议通过）

【汉律模板】

细则一：盗律黥字，改刻手背“归”字，永不更易。

（壬寅年七月十五　八人合议通过）

……

八月，秋雨连绵，莲川暴涨，沟洫淤塞。

四乡三老、百工八人冒雨登台，共磨井田细则：

“沟洫深一尺二寸，遇涝年可加深五寸。”

磨改既毕，沈砚以铜刀刻字，雷二郎敲石龟背一记，声脆如磬。

百姓围观，有人点头：“只改三寸为五寸，不伤大法，却救得眼前。”

模板既立，张燕夜披蓑衣，负耒入桑林。

莲生率众送至林口，欲随行。

张燕止之：“模在台，不在我；法在人，不在身。汝守模，我守耕。”

林深月黑，唯闻锄声“嚓嚓”，渐行渐远。

后人或于雪晨、或于花时见之，皆呼“井上耕夫”。

耕夫笑答：“张燕早随江莲沉矣，吾特一锄耳。”

莲川之治，历六十年。

模板十张，细则铜牌已增至三十七枚，而模板无一字更易。

岁终上计，八人合议之声仍与鼓声相和。

史家至此，书曰：

“归耕之治，模板如九鼎，细则如流水。

鼎重不移，水长不竭，故能不兵不革，而民安其居。”

典碑亭上，旧苔生绿，铜版如新。

亭前石龟背，又添一行小字：

“癸亥年八人合议：细则之磨，永止于此，后世但循旧牌，不得更增。

——莲生敬书”

龟背之后，莲川水声潺潺，如耕夫夜歌：

“模板永固，细则常磨；

莲火不熄，青莲不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