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日·褪巾
【三日·褪巾】
第三日卯时,薄雾缠山,庙门吱呀自开。
七名童子依序而来,额上黄巾印果然褪成浅金,像初升日色。
柳先生早已候在檐下,手里托一只空漆盘。
“摘下你们的巾印,放进盘里。”
童子们抬手一揭,黄巾竟如干叶碎屑,簌簌落入盘中,发出细微的沙沙声。
老韩把漆盘端到三公像前,碎屑忽地旋起小风,在盘心排成三弯细月,与神像眉心的刻痕一一对应。
阿芽瞪大眼:“它们……自己在排队?”
沈先生轻声答:“不是排队,是认主。”
他取三支香,分别插入天公、地公、人公像前,香头无火自燃,烟色竟也是月白、赭黄、青黛。
烟气升至半空,忽然折返,各缠住一名童子的手腕,凝成极细的三色丝线,一闪而没。
柳先生抬手,七名童子俯身长揖。
“自今日始,汝等皆授太平道箓,号曰‘太平六道士’,各领一炁。”
他取出六枚黄符,符背分别绘天公、地公、人公之月牙符记,以朱砂点额。
“天公道士——掌风雷符,呼号‘太平玄元’;
地公道士——掌坚垒符,呼号‘中黄镇世’;
人公道士——掌杀伐符,呼号‘青锋度人’。
符在,炁在;符裂,炁散。”
最小的阿豆双手捧符,怯怯问:“弟子还能开口吗?”
柳先生微笑:“可。只是开口前,先诵《太平洞极经》一句——
‘致太平者,先正其心,后正其声。’
声正则救,声偏则杀。”
午后,山外饥民携老扶幼,衣不蔽体。
守门庙祝欲阖门,柳先生止之:“令七童子试咒。”
七童子列北斗之形,立于三清坛前。
阿芽(太平道士)掐剑诀,低声诵:
“青锋度人,急急如律令!”
指尖符纸无火自燃,一缕青炁激射丈余,饥民前锋脚下尘沙骤凝,如陷软索,寸步难移。
阿赤(太平道士)踏罡步,双掌合符:
“中黄镇世,急急如律令!”
符灰落地,土石隆起半尺矮墙,横亘山道,阻追兵马蹄。
阿满(太平道士)举符过顶,长声诵:
“太平玄元,急急如律令!”
符化白炁冲霄,山巅忽卷狂风,挟落叶如刃,迫得差役弃棍抱头,退数十步。
风定,炁收,饥民跪地,口称“仙童”。
柳先生稽首:“咒为舟,亦可为岸。今日,汝等以咒活人。”
夜半,三清殿内新立乌木经牌,高一尺二寸,不髹漆。
柳先生以朱砂调七童子指尖血,执笔书六讳:
阿芽、阿豆、阿满、阿赤、阿织、阿元。
书毕,牌面自现三行小篆:
“天公赐雷霆,地公赐安壤,人公赐慈刃。”
篆下裂纹成三弯月牙,与三公符记暗合。
沈先生捧灯至,灯盏作三足铜牛,内燃麻芯,油中亦滴七童子血各一滴。
火起三色,白、黄、青轮转,映得三清像眉目低垂,似在谛听。
阿芽合掌,轻诵《太平要术》末章:
“符归太清,炁返自然;声在,道在;声寂,道隐。”
火光摇曳,七童子的影子投在壁上,与三公神像的影子重叠为一——
天公持杖,地公按剑,人公负锋,皆作稽首之形。
张先生看着庙左右没有对联,写了一副对联。
上联:天公挥杖风雷静
下联:地公执剑沃野平
横批:中黄太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