归化榜

太初历，安西四年，霜降。

北地降人总计六千二百口，主要被分为三个部分。

——“矿监”：肩骨有旧伤、能扛二百斤石料者，共一千四百。

每日寅时入井，子时出井。

矿坑深处，插满招魂幡，以防残魂聚啸。

所得灵石，六成归公，两成归监工，二成充作“归化绩点”。

积满三百点，可换“太初户籍”一面，脱北地奴籍，升为“外民”。

外民仍戴铁箍，箍内封一缕幽火，若思北地旧神，火灼脑宫，痛彻三日。

此乃“思痛令”，王玄亲手所颁。

——“硫磺厂”：脊背弯曲、走路喘者，共一千二百。

厂内温度极高，凡人片刻便皮开肉绽；故每人配“寒蛊”一枚，寄居心口，以寒气护住心脉。

寒蛊每日需饮宿主人血三滴，若主人怠工，蛊便噬心，蚕食其血肉，惩罚消极怠工。

三月后，若仍存活，寒蛊化茧，结为“冰髓”。

冰髓上缴，可换“易名状”——自此弃北地旧名，由天道赐下中原单字，录入“归化册”。

赐名之日，旧名连同母语音节，被当众焚成灰，和进泥浆，抹入城墙，永世为砖。

——“死骑营”：剩三千六百口，凡十五岁以上、四十岁以下，皆入此营。

营中不养闲人，不能战者，当日即剔骨熬油，点灯悬于辕门。

能驯骸骨兽、御幽火者，可升“霜骨旗”“裂魂旗”“噬魂旗”等九旗。

旗主之上，设“外戎校尉”，仍低于太初同阶一级，不得姓中原百姓等上姓，不得穿纯黑、纯白、赤红、纯黄、纯青五色袍。

此乃“压胜礼”，防其借色聚运，再生反骨。

……

安西都护府，内城，观星台。

张孝嵩将新册录呈上，台面以人皮为纸，以血为墨。

王玄知并未伸手，只垂目俯瞰。

“北地降人，今岁自缢者三十一口，冻毙者六十二，蛊反噬者二十七……合计不足百一。”

“比去岁少三成。”

张孝嵩低声道：“臣已加快甄别，凡口吐北地童谣者，即刻拔舌；夜梦雪原者，以‘照魂镜’悬门，三日不褪，即送焚骨塔。”

王玄知“嗯”了一声，语调无悲无喜。

“天道之公，在于给路，不给退路。”

“他们既曾以刀兵答礼，便该以刀兵偿礼。”

“这是他们自找的，不过下一次不要冻死人了，还得靠他们补充亡灵的兵源呢！毕竟这是咱们头一次遇到的智慧生物呢！”

“传令下去——”

“自明年起，开‘归化试’：凡北地出身，能默写《太初律》三遍无误，可升‘界民’，得赐田十亩，铁箍易为铜环，思痛令减半。”

“若再能于三年之内，生子女皆用汉语啼哭，即可除环，列为‘新民’。”

“新民仍不得考进士，不得披银鱼，但可世为兵籍，转为军户，以军功换爵，如无战事，他们就在军屯处耕种。”

“终有一日。”

王玄知抬眼，眸中倒映着灰雾长河。

“北地最后一支摇篮曲，会在太初的摇篮里，被自己的子孙嫌吵，亲手掐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