融合
在不在不断驯化北地民众的过程中,另一个时空就开始了变化。
在汉朝,因为黄巾之乱和东汉的腐败,众多东汉民众来到太初,他们以中夏的血脉占据了太初的主流血脉,那百万之众在太初的土地上被安置下来。
而对于这些情况,安西四君在天道的介绍之下早就知道了。
这群人不知道北地人曾经入侵世界的缘故,他们相比安西四君来说,对比他们还算很不错。
这其实是天道的手段,一个人一手拿萝卜,一个拿大棒,分别把他们驯化加拆解。
而那些玄汉淳朴的居民就是拿着萝卜的人,安西军的亡灵就是拿着大棒的另一个人
太初历·安西二十四年,秋,霜降。
安西军站在玄冲军校的望楼上,俯瞰校场。
新一批“混血新籍”少年正列队受检,他们穿着改良后的汉式深衣,领口却绣着北地旧纹——那是天道特许的“驯化标记”,像给牲畜烫的烙印,只是更精致、更隐蔽。
他们的舌头在出生时就被“调音针”修正过,如今能熟练背诵《夏训》第一章,却再也发不出“r”这个北地喉音。
“第三排左数第七个,”安西君忽然开口,“他的左眼有灰斑,是北地‘雪魇’残脉,记下来,十六岁后配给南境垦荒。”
身旁的主簿躬身称是,毛笔在竹简上划出沙沙声,像雪粒落在铁甲上。
这声音让安西君想起二十四年前,真正的雪粒落在真正的铁甲上——那时他刚被天道选中,作为“驯化者”降临此界。
北地降人六千二百口,像六千二百头狼崽,被他用汉语、粟米、徭役三根锁链拴住,如今繁衍成一万四千头会说话的羊。
地下石室比往年更冷。天道今年降临得早,玉简堆成小山,最上面那枚还沾着暗红——老降人乌勒在录音时咬断了舌头,血喷在玉简上,像给“标本”二字盖了印。安西君弯腰拾起它,忽然想起乌勒死前唱的最后一首童谣:
“雪原上的火啊,烧不化铜铸的星星;
铜星上的狼啊,舔不尽雪里的骨;
骨里的魂啊,魂里的名……”
后面没了。被咬断的舌头把“名”字永远留在喉咙里,变成一声呜咽。安西君把玉简放进封印匣时,发现自己的手在抖——二十四年了,他第一次怀疑:
当最后一声北地喉音消失时,天道会不会把“安西君”这三个字也收进玉简,标签写成“驯化者·标本·禁止外阅”?
校场那边传来欢呼。少年们背完了《夏训》,正排队领取“血脉印”——铜铸的六角星,背面刻着他们的新汉名。
最瘦小的那个突然回头,望向望楼。灰眼睛,灰斑在左眼。他张嘴似乎想说什么,最终只发出一声标准的、圆润的汉语:
“谢主隆恩。”
安西君转身离去。望楼木梯在他脚下发出细微的呻吟,像二十四年前雪原上被踩裂的狼骨。他想起天道当年说的话:
“驯化最精妙之处,在于让被驯化者亲手拆掉自己的巢穴,还要用拆下的骨头为驯化者敲更。”
此刻巢穴已拆尽,敲更声却越来越像丧钟。安西君忽然明白:当最后一枚“标本”被封存时,太初的太阳将不再升起——因为北地的雪魇、雪魇里的魂、魂里的名,早已悄悄寄生在汉语最圆润的音节里,等待某个灰眼睛的少年,在十六岁垦荒的某个雪夜,用被修正过的舌头,发出一声无人听懂的喉音。
那将是新的时空裂缝。
而裂缝里,旧狼群正苏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