寒脉与隐忧
寒脉与隐忧
自由之城的重建总被天气拖慢脚步。
雪断断续续下了半个月,刚清理出的街道又会覆上薄冰,夯土的工人冻得手都握不住铁锹,原本计划开春种的麦种,也只能暂时堆在酒馆后院的粮仓里。
王玄知每日都要去工地转两圈,回来时总带着一身寒气。
好在酒馆里始终热闹,安置在此的小孩会围着他要烤土豆,百姓们也常聚在壁炉边,说着重建家园的打算,偶尔还会有人拎来刚在山间打到的野兔,让伙计炖成一锅热汤。
这天傍晚,酒馆里来了位特殊的客人——是位头发花白的老矿工,脸上刻满风霜,手上的老茧厚得能磨破布。
他捧着一碗热粥,喝得鼻尖冒汗,见王玄知坐下,便主动凑了过来,声音带着几分迟疑:“公爵大人,您……您听说过城西那座黑石山的矿脉吗?”
王玄知愣了愣,点头道:“略有耳闻,听说早年不少人在那采矿,后来因为矿洞坍塌,就渐渐荒废了。”
“不是坍塌那么简单啊!要真那么简单就好了。”
老矿工放下碗,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碗沿,眼神沉了下去。
“我在那矿上干了三十年,从二十岁挖到五十岁,最清楚里面的情况——那矿脉,早在好些年前就开始变寒了。”
这话让周围的喧闹声瞬间小了下去。红胡子刚要往嘴里送的烤肉停在半空,伍德也放下了手里的草药包,凑过来听。
“变寒?”
王玄知皱起眉。
“是冬天的缘故?”
“不是!”
老矿工急忙摆手,语气带着几分急切。
“是矿脉本身在变冷!最早是十年前,我下到三百米深的矿洞,就觉得比上面冷得邪乎,当时以为是通风不好,没当回事。
可后来,寒气越来越重,连矿灯的火焰都比别处暗几分,矿道壁上还会结出薄冰,敲都敲不碎。”
他顿了顿,喉结动了动,像是想起了什么可怕的事:
“五年前,有次我们挖进一条新矿道,刚凿开一块矿石,就有寒气顺着缝隙冒出来,那冷劲儿,能瞬间冻透棉衣!”
“有个年轻矿工伸手去摸,指尖当场就紫了,后来养了半个月才好。从那以后,去深层矿洞的人就越来越少。”
“直到三年前矿洞‘坍塌’,其实是深层的矿道被冻裂,石头砸下来堵了路,矿主怕出事,才对外说坍塌封了矿。”
王玄知的手指轻轻敲着桌面,心里泛起一丝不安。自由之城的异常天气、江河倒灌,如今又加上矿脉变寒,这些事似乎都透着一股说不出的诡异。
“那寒气,有没有什么特别的?比如……带着别的味道,或者有奇怪的现象?”他追问。
老矿工想了想,摇头道:“没别的味道,就是纯粹的冷,冷得让人心里发慌。
我记得最后一次下矿,在深层矿道里,还听见岩壁后面有‘咔嗒咔嗒’的声音,像是冰在裂,又像是……有什么东西在里面动。”
这话一出,酒馆里彻底安静了。壁炉里的柴火噼啪响了一声,火星溅起,却没驱散半点莫名的寒意。
王玄知望着窗外飘落的雪花,眉头拧得更紧。
他原本以为,只要熬过眼前的重建,等天气转暖,自由之城就能慢慢恢复往日的模样。
可老矿工的话,却像一块石头投进平静的湖面,激起了层层隐忧——那座山里的寒脉,到底藏着什么?它和自由之城的异常天气,又有没有关系?
“您是说,那寒脉还在变?”
旁边的白发贵族忍不住开口,语气里满是担忧,“要是寒气顺着山脉蔓延下来,咱们刚稳住的日子,岂不是又要出事?”
老矿工叹了口气,没再说话,只是端起碗,一口喝光了剩下的热粥,仿佛那点暖意能驱散心里的寒意。
酒馆里的热闹劲儿没了踪影,众人看着王玄知,眼神里满是依赖。
王玄知深吸一口气,压下心里的不安,开口道:“明天我让人去黑石山附近看看,先摸清情况再说。大家不用慌,不管那矿脉里藏着什么,咱们既然能熬过洪水,就一定能应对接下来的事。”
话虽这么说,可他看着窗外漆黑的夜空,心里却清楚——这场围绕自由之城的麻烦,恐怕还没结束。
这场灾变和指挥重建占据了王玄知的主要精力,王玄知没有办法腾出手去观察矿脉。
随着一天又一天的过去,山脚下的风雪不仅没停,反而在开春之际愈发狂暴,铅灰色的云层压得极低,连正午的天光都暗得像黄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