奴隶
王林驾着马车,沿旧驿道向北。怀里,幼龙蜷成一枚暖金色的球,呼吸像细小的风箱。
远处,群山层叠,野杜鹃、山罂、蓝铃正疯开,把青灰色的山体泼成一条五彩长坡。再远,便是未被绘入任何地图的空白,人称“雾疆”。
他选在这个季节回来,只因记忆里的北风领,此刻应有花海与蜜风。
日斜时分,车轮与一队铁笼骡车交错。笼布黑黝,腥膻味随风钻鼻。领头商人滚鞍下马,躬身极深,镶铜披风扫起尘土。
“尊贵的老爷,在下安东尼。奴隶贩子,却也有良心。”
他瞥见王林车辕上悬的那面旧旗——北风狼,银线已褪,却仍森然。安东尼眼底火光一闪:那面旗,十年前随最后一任北风公爵的“失踪”而绝迹。
“我要开荒的人手,健壮,听话。”
“兽人六十铜,人类一百。白的,更贵。”
王林从袋中摸出四颗琉璃珠——拇指大,内藏旋涡状金纹,映日即绽七色。
安东尼的喉结上下一滚。
“九九成稀罕物!真是稀世珍宝啊!我用四分之一商队,换您一颗。”
“不,”王林把四颗珠子抛起,又接住,“全部。”
叮——清脆的碰撞声像敲在骨头上。安东尼笑得比哭难看,却立刻伏地行礼。
交易在夕阳下完成:四百六十八名奴隶,连同锁链与铁笼,一并易主。
篝火照出笼栏一排排黑影。王林穿梭其间,指尖点亮萤火般的光屑,替他们抚平鞭痕、溃疡与裂骨。
幼龙忽然探爪,在他耳边嘶声:“我闻到了有纯血精灵,王族血脉。”
王林掀帘,在最破的木笼角落,找到那只精灵:银发、尖耳、额心淡金纹,像被月光吻过的少年,正抱膝熟睡。
“男性王族?”王林蹙眉。精灵王族近五百年未现男嗣。
安东尼被拎来时,脸色青白交加:
“说起这个就来气,我在王都的时候,一伙佣兵急脱手,我没验明。王都拍卖会拒收,资金全砸……幸而大人您全收,这才……”
“他们往哪儿跑了?”
“不知道,他们不知道是什么,什么神秘组织的外围人员,穿着一身黑袍,根本就找不到踪迹。”
王林沉吟片刻,把精灵抱出笼,解了锁链,裹进自己披风。
“从这一刻起,他归我。”
“明白明白,整个商队都归您。”
安东尼忙不迭点头,却不敢抬头看那面狼旗。
夜沉后,安东尼躲进自己帐幕,手心仍残留四颗琉璃珠的冰凉。
“北风公爵……居然还活着。”
他想起那个在王都地牢里流传的“疯狂消息”——
“最后一任公爵并未死,而是去世界外寻找能烧尽旧时代的龙。”
安东尼把珠子藏进暗袋,吩咐心腹:
“明日四更起营,全速北上。进入雾疆前,务必把这位‘大人’送出边境。
那精灵……嘿,烫手山芋,终于也脱手了。”
他摸出怀里的逃亡草图,用炭笔在西伯领旁边画了一个黑叉:
“此地,不能再踏足。”
王林独坐高坡,幼龙伏在膝上。脚下,铁笼已空,奴隶们围坐火堆,第一次吃到热粥。
精灵少年醒来,琥珀色瞳孔映出王林的剪影。
“你醒了,我想告诉你,你自由了。”王林用精灵语低声说。
“你如果若愿随我,便一起把北风领从雪里挖回来。”
少年望向远处黑黝黝的山口,那里雾气翻涌,像一张等人走进的巨口。
他伸手,抓住王林的披风角,点了点头。
夜风掠过,狼旗猎猎,像回应某种古老的号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