分封诸官
黑夜像一匹被星光缝缀的绸缎,篝火在中央高高跃起,把围坐的人影投得老长,仿佛一座临时筑起的火焰宫殿。王林手执一根烧焦的木棍,拨了拨火心,火星噼啪四溅,像替即将落地的封命先放了一串礼炮。
“今日话题,”
他环视众人,声音不高,却压住了草梢的风。
“我回到营地,走了不少地方,见了些旧景,也见了些新疤。地盘大了,人口多了,再靠一句‘看着办’会出乱子。所以我决定——重新分封官职,让每一根钉子都有它该敲的榫眼。”
他顿了顿,火光在眼里跳动,像两只小小的狼影。
“首先,设‘太’字三卿,统摄全局。”
木棍在灰烬上划出三道深深的线。
1. 太宰——罗恩
王林把木棍斜挑,指向坐在左侧的罗恩。后者抱着酒桶,半张脸还沾着泡沫,听见名字立刻挺直腰杆。
“罗恩,从明天起,你是太宰,总揽朝政。后世叫它宰相也罢,内阁也罢,总之——粮从哪来、人往哪去、税怎么收、仗怎么打,先过你的手,再过我的眼。”
罗恩深吸一口气,把桶放下,单膝触地:“领命,酒我今晚就戒三口。”人群哄笑,笑声里却带着肃敬。
2. 太宗——暂缺
“宗庙礼仪、祭祀、礼制,是营地的魂。我暂领太宗,待礼殿建成,再选德高望重者继任。”
王林抬手,示意书记官在羊皮卷上留空,墨迹却重,仿佛提醒所有人:空位也是鞭策。
3. 太史——乌尔斯
一个佝偻却眼神清亮的老头被点到。他原是西伯领的文书,因记录真实被旧主驱逐。
“乌尔斯,你负责历法、记事、图籍,兼管册命。从今天起,营地每迁一次、每战一次、每生一次、每死一次,都要落在你的纸上。纸比人长寿,让后人知道我们是怎么活下来的。”
乌尔斯颤颤巍巍起身,双手接过一枚铜制印鉴,印面刻着“笔重于刃”。
4. 太祝——温蒂
王林转向精灵少年。火光下,那张仍带稚气的脸镀上一层赤金,额心金纹像一弯被拉满的新月。
“温蒂,司徒之职管土地民政,我另加你太祝之衔。营地祭天、祭旗、祭阵亡者,祝词由你写、由你诵。你让花草记得脚印,也要让神明记得我们的名字。”
精灵少年——如今该称温蒂——右手按胸,左手仍攥着那柄短剑,声音清澈:“愿土地与星辰都听见。”
5. 太士、太卜
王林又点了两名随军老巫与星象学徒,各授印鉴,命其辅佐温蒂、乌尔斯,构成神权与史权并立的“文渊三柱”。
随后,木棍在灰烬上划出五个同心圆,象征“司”字五曹,分理庶务。
- 司马——伊戈尔
掌军政、军赋、征调。伊戈尔接过一枚铁狼印,肩背挺得比旗杆还直。
- 司空——查理
原工匠队头领,掌百工、营造。被封那一刻,他手里还攥着泥瓦刀,刀上泥浆未干。
- 司徒——温蒂(兼)
管理土地、户籍、田赋。温蒂把短剑插回鞘,双手接过一枚稻穗形铜印,与太祝印并列腰际,一神一俗,却同系土地。
- 司士——兰落
掌爵禄、考核、纠察。这职位需一双冷眼看人,兰落平日话少,此刻也只点头,却把印鉴系在显眼胸前,像告诉众人:我盯着自己,也盯着你们。
- 司寇——伊洛戎
掌刑罚、司法。伊洛戎高大黝黑,接过一枚黑铁小锤印,咧嘴一笑,露出缺了半颗的门牙:“违法者,我的锤子会记住。”
封罢,王林把木棍扔进火心,火焰“轰”地一声蹿高,像替新官们燃起帷幕。他从怀里掏出那枚北风公爵银狼印章,高举过顶,狼首在火光中活了一般。
“印给你们,权也给你们;可记住,权是篝火的柴,烧得旺,也能烧成灰。别让营地因你们而冷,更别让营地因你们而着火。”
众人齐声应诺,声音压过风声,惊起远处林子里一群夜宿的鸟,黑压压掠过星空。
仪式未完。王林抬手,乌尔斯捧上一卷新削的白羊皮,墨迹尚湿。王林用血混墨,在卷首写下第一行字:
——北风元年·春,存人失地,人地皆存;存地失人,人地皆失。
写罢,他把羊皮书递给罗恩:“太宰,从明晨起,每七日一次朝会,记录成败,不隐恶、不虚美。让后人翻开这卷书,看见的是活人,不是神像,不过在此之上,我们的失败一定要记录的更加细致,因为什么原因,什么时间,在哪里失败的,而对于成功的部分,需要简单一点,不需要那么细致,只要大概内容就行。”
火光照着每一张脸,有人摩挲新印,有人悄悄把旧伤藏进阴影。
温蒂走到火旁,伸手轻弹,一缕淡金光芒顺地面扩散,像替新官职铺下看不见的地基。花朵在草缝里悄然合拢,准备迎接真正的黎明。
更远处的黑暗里,雾疆的灰雾仍在滚动,像一头尚未醒来的兽。
可此刻,营地有官、有灯、有酒、有官、有制、有兵,人们心里那团比篝火更小的火,却第一次烧得稳稳当当,不再随风摇晃。
王林举杯,声音不高,却足够让星辰也听见——
“今夜,我们给自己立了规矩;明日,让规矩替我们开路。”
“明日,我开始选拔我的亲卫队,而原来的30人作为营地的国民军。由司马伊戈尔统领。”
火星跃起,映得银狼印章一闪,像在对天眨眼:新的名号,已刻进北风的脊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