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方之路
而王林不知道的是,在他忙着建设家园的时候,他的威名形成了一股浪潮。
这股浪潮越过山川与河流,最终抵达了中土大陆的心脏——那座宏伟而庄严的王都哈拉和林。
王都的至高处,雄伟的白鹰宫内,壁炉中的火焰噼啪作响,将巨幅的帝国地图映照得忽明忽暗。
皇帝塞巴斯蒂安三世端坐于他的御座之上,那御座由黑铁与巨木铸成,充满了力量感。他面色沉静,但锐利的眼眸中却藏着一片风暴。
他的面前,一份来自北境的加密密报被摊开在御案上,那上面记载着一个令人难以置信的消息:消失了数百年的北风家族,重现于世,并拥立了新的北风公爵。
“荒谬绝伦!”
一声厉喝打破了议事厅内的沉寂。说话的是帝国宰相阿尔德里奇,他须发皆白,身形瘦削,却声如洪钟。
“陛下,北风家族自‘长夜之冬’后便已绝嗣,这是帝国尽人皆知的事实!如今一个凭空出现的王林,自称是其继任者,这分明是冒领先祖荣耀的野心家,企图在北境割据自立!”
“宰相阁下,此言差矣。”
另一侧,身着元帅服的瓦勒里乌斯出列反驳,他身形魁梧,气息沉稳。“王林其人,我早有耳闻。他于北境之战中,以雷霆之势扫平一支蛮族,战功赫赫,绝非等闲之辈。至于北风家族,史书记载其‘隐匿’,而非‘绝嗣’。数百年光阴,沧海桑田,一支隐秘的血脉得以延续,并非不可能。若此人真是北风后裔,那我帝国便得了一位镇守国门的擎天之柱!”
“擎天之柱?我看是心腹大患!”
阿尔德里奇冷哼一声,“一个手握重兵、身世成疑的边将,如今又扯上失踪数百年的古老家族作为大旗,其心可诛!陛下,当务之急是削其兵权,明其为伪,以安天下人心!”
“陛下!”瓦勒里乌斯再次上前一步,声音铿锵有力。“北境初定,人心思安。王林在军中威望甚高,若无确凿证据便贸然定罪,恐将激起兵变,那才是动摇国本!臣以为,不如召其入京,当面问询。是龙是虫,一见便知。若其为真,则加官进爵,以彰皇恩;若其为伪,京畿重地,天罗地网,插翅难飞!”
贵族与重臣们顿时议论纷纷,主战派与主抚派各执一词,争吵不休。
皇帝静静地听着,手指在御座的扶手上轻轻敲击,发出规律的轻响。良久,他缓缓开口,声音不大,却瞬间压下了所有嘈杂:“够了。”
他目光扫过下方争执的众人,最终定格在瓦勒里乌斯身上:“元帅所言,甚合朕意。是真是假,朕要亲眼看看。是忠是奸,朕要当面问问。”
他顿了顿,语气变得不容置疑:“传朕旨意,派皇家使团北上,宣北风公爵王林,携麾下部曲,向皇城进见。不得有误。”
金口玉言,一纸诏令便随着皇家使团的蹄声,向着北方滚滚而来。
那是一个晴朗的午后,阳光为营地镀上了一层淡金色。
远方地平线上出现了一列移动的黑点,很快,清脆的马蹄声便由远及近。
数十名身披银甲、头戴羽盔的皇家骑士簇拥着一辆华盖马车,以无可置疑的威严之势,抵达了北风公爵的帅帐前。
为首的使者手持一卷以金线绣边的诏书,步履沉稳,神情肃穆。
“奉天承运,皇帝诏曰:北风公爵继任者王林,功勋卓著,威震北疆。着即日启程,携麾下部曲,向皇城进见。不得有误。钦此。”
声音清朗而洪亮,在寂静的营地上空回荡。
王林身披玄甲,单膝跪地,双手接过沉甸甸的诏书,声如金石:“臣,王林,领旨谢恩。”
仪式结束,王林并未耽搁。他转身进入帅帐,将象征着北境军政大权的印信与卷宗,郑重地交给了丞相罗恩。
罗恩白发苍苍,眼神却依旧锐利,他双手接过,躬身一礼:“公爵放心,北境安稳,静候您凯旋。”
当晚,一封加密的军情信鸽冲天而起,划破夜幕,飞向远方,仿佛要融入那无尽的星海。
三日后,一支神秘的运输队抵达了营地。车上覆盖着厚重的帆布,卸下的是一个巨大的、被严密包裹的木箱。
当木箱开启,营帐内的火光映照出一件令人窒息的艺术品——一棵高达三米的琉璃巨树。
巨树通体剔透,呈现出一种深邃的宝蓝色,仿佛凝固了北境最纯净的夜空。
虬结的树根盘踞于底,苍劲的树干拔地而起,每一片枝叶都由琉璃精心雕琢,脉络清晰,栩栩如生。
在火光下,整棵树仿佛有生命般流淌着幽光,无数光点在枝叶间流转,宛如将北境的漫天星辰都收纳其中。
如此巨大而完整的琉璃制品,其工艺之艰、价值之巨,足以让任何王国为之侧目。
启程之日,天色微明。
而在同一时间,丞相罗恩也按照王林临行前的安排派出了人手。
那些是从领民中找到的机敏之人,以及在西伯镇和荆棘镇当地雇佣到的腿脚灵活、口舌便利之徒,其中甚至不乏几个铜板就能收买的混混与无赖。与这些人打交道,让负责联络的年轻骑士感到分外别扭。
而让他们去做的事情,更是让骑士感觉匪夷所思——他们唯一要做的,就是向着四面八方出发,前往每一处有人烟聚集的地方,钻进酒吧,钻进黑市,钻进村落,钻进贫民窟的臭窝棚里,钻进他们看到的每一个小镇,然后向当地人散播一个故事。
最好还能顺便找到路过的吟游诗人们,把这个故事变成歌谣。
于是在接下来的一段时间里,这样的景象在南方地区频繁出现:
风尘仆仆的异乡人操着古怪的口音出没于各种人群密集之处,带着神秘却又信誓旦旦的表情,说着内容大同小异的事情:
“哎,听说了么?北方那个最高贵的北风家族回来了!消失了数百年,他们再次出现了,甚至连北风公爵的继任者都出来了。
……你没听错!就是那个传说中平定北方的北风公爵。
“嗨!我骗你干什么!这件事南方的人都在传,你随便去北方的西伯镇或者荆棘镇那边打听打听都知道。而且你看见我这身衣服没?我就是从那边过来的,我跟你讲,新的北风公爵继任的仪式我还亲眼看见了呢!”
几乎每个人都在讲述着同样的故事,而且他们最后都会信誓旦旦地保证这些离奇的景象都是他们亲眼所见——哪怕不是丞相罗恩最初派出去的那些人,后续传播流言的家伙也十有八九会添油加醋,说出同样的话来。
如果有一个人能把所有的流言都聚拢到一处,那他一定会惊讶地发现:
在北风公爵的继任者再次出现的时候,森林里面起码站了一千个人在行注目礼——而且外面荒原上还得有一万个围观的……
然而在这个年代,有能力洞悉真相的人并不会关注到这些在街头巷尾流传的“泥腿子”传言,而听信并传播这些消息的人……他们根本不会想太多。
而在正驶向王都哈拉和林的马车上,王林正平静地看着车外的风景,同时思考着应该如何面对那位高坐在白鹰宫中的皇帝陛下。
王林骑上他那匹神骏的黑色战马“踏雪”,身姿挺拔如松。
身后,四辆由八匹骏马拉拽的华丽马车缓缓启动,其中最中央的一辆,装载着那棵巨大的琉璃巨树,用特制的支架固定,在晨光下折射出梦幻般的光彩。
二十名从血与火中筛选出的精锐骑士,分列两侧,他们盔甲森然,气息内敛,眼神中却透着狼一般的警惕。
队伍浩浩荡荡地驶离营地,向着南方的王城进发。
他们的行进路线,经过了特殊的规划,恰好经过了数十个北方贵族的领地。
这些贵族,曾皆是北风公爵麾下的封臣,如今听闻消息之后,纷纷在营地外设下盛大的欢迎仪式。
锦旗飘扬,鼓乐齐鸣,贵族们亲自出迎,将王林奉为上宾。
在雄鹰堡,老男爵献上了窖藏百年的冰原烈酒;在白桦谷,年轻的女伯爵赠送了用雪狼皮缝制的华贵斗篷;在铁砧镇,矮人工匠捧上了一柄镶嵌着宝石的精钢佩剑。
礼物与敬意如潮水般涌来,王林皆坦然受之,并借由这些贵族遍布北境的情报网络,将“北风公爵继任者奉诏入京”的消息,以更快的速度、更广的范围传播开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