截杀

……礼物与敬意如潮水般涌来,王林皆坦然受之,并借由这些贵族遍布北境的情报网络,将“北风公爵继任者奉诏入京”的消息,以更快的速度、更广的范围传播开来。

消息不再是简单的传递,而是被那些听到消息的居心叵测之徒,刻意地放大和扭曲。

贵族的信使、商人的驼队、吟游诗人的歌谣,都成了这股浪潮的载体。它越过了北境的边界,渗透进中土的繁华商道,甚至一路南下,传到了气候温润、与世无争的中境地区。

王林的名字,和他那支载着神秘琉璃巨树的队伍,成了一道移动的风景,一个即将在帝国政治中心掀起波澜的巨大漩涡。

马蹄声滚滚向南,所过之处,无不投来或敬畏、或好奇、或审视的目光。

而在正驶向皇都哈拉和林的马上,王林正平静地看着车外的风景,同时思考着应该如何面对那位高坐在哈拉和林白银堡中的国王陛下。

他不知道自己让罗恩做的事能产生多大效果——事实上,他对此甚至连三成的信心都没有。

这是一个矛盾而蒙昧的世界。

魔法的存在让很多事情显得分外便利,甚至便利到了超出时代的程度,但魔法等超自然力量又仅仅掌握在少数人手中。

这个世界的人还没有——或者说他们认为没有必要——将魔法转化为更广泛的生产力。

所以在那缺乏力量的下层社会,一切又都落后到不可思议。

通讯基本靠吼,交通基本靠走,而高层的话,则会靠着马车和马进行移动。

流言蜚语可以在一座城镇里飞快传播,因为酒馆八卦可以说是平民们劳动之余仅有的娱乐项目;

但消息要从一座城传到另一座城却难上十倍,因为荒芜的旷野阻碍了大部分流通行为,再加上各地贵族对自家领地严苛的人员流通管制——在没有得到领主允许的情况下,平民要从自己居住的村子前往隔壁领主的村子里买一只鸡,甚至都要冒着被绞死的风险!

北风家与莱欧斯利家(西伯伯爵的家族)联合签署的通行证可以解决人员流通管制的问题,但却解决不了除此之外的困难。

但做出一些努力,总比什么都不做要强。

王林的目的很简单,那就是让“北方公爵觐见中土皇帝”这件事尽可能地传扬开来,传扬得越广越好。

它不能只是贵族圈子里秘而不宣的机密,而应该成为平民甚至贫民之间的热闻。

如果可以的话,它甚至要被传扬成怪谈,传扬成惊悚故事的程度——事实上,那些流言也确实正在朝着这个方向发展着。

他根本不在意这些被一次次加工的细节。他清楚地知道,这些消息会在传播过程中被迷信又蒙昧的民众按照自己的理解,加上一大堆光怪陆离的细节。

王林要的,仅仅是让这些消息不断发酵,让他的名字和那棵神秘的琉璃树,成为整个帝国无法忽视的焦点。

当他的存在成为一种人尽皆知的“常识”时,任何想在暗中对他动手的阴谋,都将付出沉重的代价。

这,就是他为自己布下的第一道防线。

在队伍行进的第四十六日,地势开始变得平缓,北境的粗犷与荒凉逐渐被中土大陆的丰饶与繁华所取代。

道路不再是压实的冻土,而是铺着碎石的皇家驿道,时不时就能在两旁的田野里能看到农夫耕作的身影,有时还能看到一些人在森林之中打猎,远方的地平线上,城镇的轮廓也愈发清晰。

然而,队伍的气氛却愈发凝重。

那些最初投向他们的敬畏、好奇与审视的目光,如今悄然混杂了新的东西——一种混杂着贪婪与恶意的窥探。

“公爵大人,”负责殿后的使团骑士长,一名脸上带着刀疤的独眼龙,催马来到王林身边,压低了声音。

“我们被盯上了。从上个驿站开始,至少有三拨人换了不同的装束,不远不近地缀着我们。他们的气息不像商队,更不像旅人。”

王林目视前方,仿佛没有察觉,只是淡淡地“嗯”了一声。

“不用理会,让他们跟着。鱼儿已经闻到血腥味了,是时候收网了。”

他的话音刚落,前方道路旁的树林里,突然传来一阵喧哗。

一辆华丽但略显陈旧的马车横在路中,车轮似乎陷进了泥里,几名衣着光鲜的仆人正手忙脚乱地试图将其推出,却显得力不从心。

一名看起来像是管家的中年人看到王林的队伍,眼睛一亮,连忙快步跑上前来,隔着一段距离便躬身行礼:“请问……可是威名赫赫的北风公爵大人殿下?”

王林勒住缰绳,身后的骑士们瞬间握紧了剑柄,组成一个密不透风的防御阵型,将那辆载着琉璃巨树的马车护在中央。

“我是。”王林的声音不带一丝温度,“有何贵干?”

“哦,感谢光明之主!”

那管家如蒙大赦,脸上堆起谄媚的笑容。

“我们是河湾地博林子爵的家人。我家大人听闻公爵大人驾临,特命我等在此恭候,为您献上薄酒,以洗风尘。谁知这该死的马车……”他一脸懊恼地指了指陷住的车轮。

王林的目光越过他,扫过那辆马车和周围的仆人。

那些仆人看似慌乱,但站位却隐隐形成了一个包围的弧度,袖口和衣摆下,藏着兵器的轮廓一闪而过。

“是吗?”王林嘴角勾起一抹冷笑,“那可真是不巧。”

他话锋一转,声音陡然变冷:“可惜,我对河湾地的薄酒没兴趣。我只对一件事好奇——博林子爵是派你们来送酒,还是来送死的?”

那管家的脸色瞬间变得煞白,谄媚的笑容僵在脸上,取而代之的是一丝惊慌和杀意。他猛地后退一步,吹响了尖锐的口哨!

“动手!杀了王林,抢下‘北境之星’!”

随着他一声令下,周围的树林里、路边的草丛中,瞬间冲出数十名手持利刃的匪徒!他们衣着混杂,但动作却训练有素,显然不是普通的强盗。他们的目标明确无比——直指队伍中央的那辆华丽马车!

“保护公爵!”使团骑士长怒吼一声,拔出腰间的重剑,二十名精锐骑士如同出鞘的利刃,瞬间迎了上去。刀光剑影碰撞在一起,血花飞溅,惨叫声与金铁交鸣声瞬间打破了午后的宁静。

然而,匪徒的数量远超预期,且悍不畏死。他们似乎对北风骑士的战术了如指掌,不断用小股部队骚扰,主力则猛攻防御的薄弱点。

就在这时,那名管家从怀中掏出一把淬毒的匕首,身形如鬼魅般绕过正面战场,竟直刺王林的后心!

王林仿佛背后长了眼睛,头也不回,反手一把握住了对方刺来的手腕。

“咔嚓!”

一声清脆的骨裂声响起。

管家发出一声不似人声的惨叫,王林却看都没看他一眼,只是随手一甩,便将他如同破麻袋般扔了出去,砸翻了两个冲上来的匪徒。

王林缓缓拔出腰间的佩剑,那是一柄样式古朴的长剑,剑身漆黑,不反一丝光芒。

“既然你们想看‘北境之星’,”他的声音不大,却清晰地传遍了整个战场,“那我就让你们看个够。”

他一夹马腹,黑色的战马“踏雪”人立而起,随即如一道黑色的闪电,冲入了战团最密集的地方。他的剑法没有多余的花哨,每一剑都简洁、致命,精准地刺穿敌人的喉咙或心脏。他所到之处,人仰马翻,仿佛死神在人间挥舞着他的镰刀。

匪徒们的阵型瞬间被冲垮,他们引以为傲的悍不畏死,在绝对的实力面前,显得如此可笑。

战斗在短短几分钟内便结束了。地上躺满了尸体,只有那名被折断手腕的管家还在地上痛苦地呻吟。

王林策马走到他面前,剑尖抵在他的喉咙上,冷冷地问道:“博林子爵给了你们什么好处?”

管家浑身颤抖,恐惧地望着那双毫无感情的眼睛,嘶声道:“是……是南方的……是宰相大人……他说……他说只要您死在路上,北境就是他的了……”

“宰相?”王林眼中闪过一丝了然,仿佛一切尽在掌握之中。他不再多问,手腕一抖,剑锋划过。

“处理干净,我们继续赶路。”他收剑入鞘,仿佛只是做了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

骑士们迅速清理了现场,将尸体和马车都推入路边的深沟里。队伍重新集结,仿佛什么都没有发生过。

但所有人都知道,这仅仅是个开始。

当队伍重新启程时,那些原本潜伏在暗处的窥探者,早已吓得魂飞魄散,悄无声息地退去了。

而这场发生在帝国驿道上的小小刺杀,如同被投入湖中的石子,激起的涟漪却以一种超乎想象的速度扩散开来。第二天,吟游诗人们便开始传唱新的歌谣:

“听那北境来的公爵,他的身后跟着星星,

贪婪的豺狼在路上埋伏,却只看到地狱的倒影……”

王林的目的达到了。这场刺杀,比任何传令官都能更有效地宣告他的归来——一个不容挑衅,更不容暗算的北风之主。他的名字,从此带上了一层血色的敬畏,随着马蹄声,更加响亮地传向哈拉和林。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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