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八十八章:踪
初云停在洞口,心生警惕。这山谷的气场异常阴冷混乱,与他平日修炼的清净之地截然不同。他展开灵识探查,却感到一股强大的阻力,仿佛有什么东西在干扰他的感知。正当他犹豫是否要进入探查时,怀中一枚用于预警的玉佩突然微微发烫。
他取出玉佩,只见玉佩中心浮现出一缕极淡的黑气,蜿蜒扭动。“好重的邪气!”初云面色凝重。身为修士,遇此邪秽之物,若置之不理,任其壮大,恐会危害一方生灵。
权衡片刻,初云决定入洞一探。他运转护体灵光,小心翼翼地向洞内走去。洞穴幽深曲折,越往深处,邪气越重,那股干扰灵识的力量也越强。洞壁上隐约可见一些模糊古老的符文,但大多已经残损。
不知走了多久,前方出现一个较为开阔的洞窟。洞窟中央,有一座残破的石台,石台周围散落着几具早已腐朽的骸骨。石台之上,悬浮着一面巴掌大小、色泽暗沉、布满了裂纹的小幡。幡面无风自动,散发出令人心悸的邪恶波动。一道道黑气如同触手般从幡中伸出,试图侵蚀石台上残余的封印符文。
“蚀心幡!”初云倒吸一口凉气,他曾在一本古籍残卷中见过对此物的描述。看眼前情形,封印已极其脆弱,此幡随时可能破封而出。
他立刻明白,此地不宜久留,必须尽快离开,或许可以寻访同道,商议加固封印之法。然而,就在他转身欲走的瞬间,怀中那枚发烫的玉佩突然“咔嚓”一声,裂开了一道细缝。与此同时,他感到一股尖锐的力量猛地刺入他的识海,并非攻击,却带着强烈的误导性,让他瞬间产生了错误的判断——仿佛身后那面蚀心幡即将彻底爆发,必须立刻全力阻止!
这自然是空泽那道灵符的效用,在关键时刻干扰了初云的灵觉。
初云不疑有他,救世心切,当即转身,手掐法诀,将周身灵力毫无保留地倾泻而出,化作一道纯净的青色光柱,射向那面蚀心幡,意图将其暂时镇压。
然而,初云的灵力甫一接触蚀心幡,异变陡生!
那面小幡仿佛久旱逢甘霖,又像是找到了绝佳的突破口,不仅没有被他镇压,反而爆发出更加浓郁的黑气,如同饥渴的恶兽,疯狂地吞噬着初云输送过来的灵力。更可怕的是,封印蚀心幡的石台,因这外来的灵力冲击,本就脆弱的平衡被彻底打破,上面的残余符文寸寸碎裂!
“不好!中计了!”初云瞬间醒悟,那股误导他的力量是陷阱!他想撤回灵力,却已然不及。蚀心幡像是黏住了他的灵力源泉,吸力巨大,不仅吞噬灵力,更开始侵蚀他的心神。一股暴戾、怨恨、贪婪的负面情绪如同潮水般涌入他的意识。
初云闷哼一声,嘴角溢出一缕鲜血。他拼命固守灵台清明,与蚀心幡的邪力抗衡。青光与黑气在洞窟内激烈交织,发出嗤嗤的响声。但蚀心幡积攒了数百年的邪力实在太过庞大,初云虽修为不俗,毕竟只是一介散修,如何能与这等邪物正面抗衡?
他的灵力迅速枯竭,意识也开始模糊。眼前幻象丛生,有心魔低语,有往事浮现。就在他即将被邪力彻底吞噬的最后一刻,他燃烧了所剩无几的本命元气,施展了一道秘术,并非攻击,而是将一道蕴含着他最后清醒意识与警告信息的灵念,强行打入了洞窟的岩壁之中。他希望后来者若能发现此地,能知晓真相,避免重蹈覆辙。
做完这一切,初云的身体软软地倒了下去。蚀心幡的黑气彻底笼罩了他,精元、魂魄,皆被那邪幡贪婪地吸收。片刻之后,黑气回缩,那面小幡似乎凝实了几分,化作一道乌光,冲破了山洞的束缚,消失在天际。而初云,这位与世无争的散修,已然形神俱灭,只留下一具迅速干枯的躯壳,静静地躺在冰冷的石地上。
几乎在初云身亡、蚀心幡破封而出的同一时刻,远在晟阳钦天监的空泽,心有所感。他面前星图上,那颗代表“变数”的黯淡光点,猛地闪烁了一下,随即彻底熄灭,消失无踪。而东南方向,一股明显的邪煞之气冲天而起,虽远,却逃不过他的感知。
空泽的脸上没有任何表情波动,仿佛只是看到了一片无关紧要的落叶归根。他提起朱笔,在一旁的玉简上平静地记录下:“天启二十三年秋,东南苍梧山有邪物‘蚀心幡’现世,疑为前朝余孽触动封印所致。邪物已遁走,当地气运重归平稳。监正空泽,已密切关注,将协追剿。”
记录完毕,他放下笔,目光再次投向星图。帝星之光依旧,周围的辅星轨迹似乎也因那颗“变数”之星的消失而变得更加清晰稳定。他轻轻吁了口气,眼中闪过一丝满意。隐患已除,秩序得以维持。至于那个名叫初云、或许一生都未曾作恶的散修为何会恰好出现在那里,又为何会愚蠢到去触碰封印,对他来说,并不重要。那只是为确保国运安稳,必须付出的、微不足道的代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