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二十三章:将军啊
皇家秋猎如期而至,京郊围场旌旗招展。初云破天荒地出现在骑射场上,一袭月白骑装衬得他愈发清雅,引来不少诧异的目光。
空泽远远望见他,策马而来。今日他未着戎装,一身玄色劲装勾勒出挺拔身姿,与平日朝堂上那个威严的将军判若两人。
“还以为初云大人会临阵脱逃。”空泽勒住缰绳,眼中带着难得的笑意。
初云轻抚马鬃,语气平静:“既已答应将军,岂能失信。”
号角长鸣,狩猎开始。众骑如离弦之箭冲出,初云却稳坐马背,不急于追赶。空泽放缓速度,与他并辔而行。
“狩猎讲究时机,不如先观察地形。”初云指向东南方的一片密林,“据记载,此地多有鹿群出没。”
空泽挑眉:“你连狩猎都查典籍?”
“知己知彼,百战不殆。这不是将军教我的吗?”初云微微一笑,策马向林中走去。
林深叶茂,阳光透过缝隙洒下斑驳光影。两人信马由缰,仿佛不是来狩猎,而是来赏景。
“那日朝会之事...”初云忽然开口。
“不必在意。”空泽打断他,“武将受文官压制,早已习惯。”
初云摇头:“这不公平。边关之功,本该属于将军。”
空泽勒住马,转身看他:“在朝为官,何来公平可言?你能明白这一点,已比其他文官强太多。”
林间寂静,只闻鸟鸣。两人对视片刻,空泽忽然搭箭拉弓,瞄准初云身后。箭离弦的刹那,初云纹丝不动,只听一声闷响,一头野猪应声倒地。
“你不怕我失手?”空泽问。
初云神色从容:“将军的箭,从不虚发。”
秋猎第三日,皇上设宴犒劳众臣。酒过三巡,初云离席透气,漫步至湖边。月光如水,洒在湖面上泛起银波。
“躲酒?”身后传来熟悉的声音。空泽提着两坛酒走来,递过一坛。
初云接过酒坛,轻抿一口:“将军不也出来了?”
“那些虚与委蛇的应酬,不如与你喝酒痛快。”空泽在他身旁坐下。
两人对饮片刻,空泽忽然道:“那日你说不怕被我连累,可是真心?”
初云凝视湖面:“我初云行事,从不出违心之言。”
“即使这意味着与整个文官集团为敌?”空泽追问。
初云转头看他,目光坚定:“我效忠的是社稷百姓,而非某个集团。将军不也是如此?”
空泽沉默良久,仰头饮尽坛中酒:“你可知道,为何那日遇伏时,我第一时间护在你车前?”
初云摇头。
“因为从见你第一眼起,我就知道你是不同的。”空泽的声音在夜色中格外低沉,“朝堂上那些文官,要么畏我如虎,要么鄙我如犬。只有你,敢直视我的眼睛,敢与我据理力争。”
初云心跳漏了一拍,酒意微醺:“那将军可知,我为何执意要去边关?”
这次轮到空泽摇头。
“因为我想亲眼看看,那个传说中的空泽将军,究竟是何等人物。”初云轻声道,“是否真如他们所说,只是个莽夫。”
“现在你知道了?”空泽靠近些许,气息拂过初云耳际。
初云没有躲闪:“比传言中更好。”
月光下,两人的影子交叠在一起。远处宴会的喧嚣仿佛隔世,这一刻,只有湖水轻拍岸边的声音,和彼此清晰可闻的心跳。
秋猎结束后,边关传来急报:北狄内部发生政变,新可汗继位,扬言要报上次战败之仇。朝堂之上,主战主和两派再起争执。
“此时出兵,正中北狄下怀!”主和派的户部尚书慷慨陈词,“国库空虚,民生凋敝,岂能再起战事?”
空泽出列反驳:“北狄新可汗根基未稳,若不趁此机会一举歼灭,待其坐大,后患无穷!”
两派争执不下,皇帝最终决定:派使者前往北狄议和,同时命空泽整军备战,以防不测。
下朝后,空泽拦住初云:“你支持议和?”
初云屏退左右,低声道:“议和是假,拖延时间是真。皇上这是明修栈道,暗度陈仓。”
空泽眼中闪过赞许:“你也看出来了?”
“但此计风险极大。”初云忧心忡忡,“若北狄看破计谋,使者性命难保。若朝中有人走漏风声...”
“所以需要你的帮助。”空泽正色道,“我需要北狄内部的详细情报,以及朝中可能通敌的官员名单。”
初云点头:“三日后,老地方见。”
三日后深夜,初云书房灯火通明。桌上摊开着北狄地理图志和朝中官员档案。
空泽如约而至,换下朝服的他少了几分威严,多了几分书卷气。
“这些都是你整理的?”空泽翻阅着厚厚的卷宗,难掩惊讶。
初云点头:“北狄新可汗有三位弟弟,皆对汗位虎视眈眈。若能利用他们之间的矛盾...”
“离间计?”空泽眼睛一亮,“继续说。”
烛光下,两人头碰头地研究地图和资料,时而争论,时而默契相视。不知不觉,东方既白。
“天快亮了。”初云揉了揉酸涩的眼睛。
空泽看着他疲惫的侧脸,忽然道:“等此事了结,我有话对你说。”
初云抬头,对上他深邃的目光:“什么话不能现在说?”
空泽起身,为他披上外袍:“现在说,怕你分心。”
窗外晨曦微露,将两人的影子拉得很长。在这一刻,家国天下与儿女情长交织在一起,编织成一张难以挣脱的网。
而北方的天空,战云正在聚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