安陵容
今日的沈眉庄格外沉默,似有胸中急火灼烧,颇带着几分咬牙切齿之意。
方才用过一盏牛乳燕窝羹,陵容打发了宫人撤下去,殿中只留着宝鹃、采月两个宫女侍奉,问道:“这是谁惹眉姐姐生气了?”
沈眉庄扯了扯唇角,想露个笑脸,却怎么都笑不出来。生气?她自然是生气的。
她道:“今日小宴,慕容婕妤上表请罪,言辞恳切,皇上瞧了很动容呢!说不得过几日,人家又要重伴君侧了!到时候,哼!”
陵容幽幽道:“皇上对她确实颇有几分不同的情分。”话锋一转,又忽然问道:“慕容家又立功了么?”
沈眉庄略一迟疑,随机恍然大悟,冷笑道:“有这样的娘家,皇上便是真的恼了她,也不会恼太久!”
陵容道:“半年,已经够久了。”
她轻轻抚摸着肚子,问起甄嬛来,“昨日遣了青梅去给莞姐姐御寒衣料和炭火,青梅说莞姐姐瞧着气色不错,如今她想是想开了吧?”
沈眉庄点头,又是一顿,瞧向陵容道:“如今嬛儿要得宠,你心里······”
陵容笑道:“肚子里的这个,已经够我头疼了。莞姐姐得宠是好事,她不会来害我。”
“其实慕容婕妤复起,我心里难免是有些心慌的,她的凶悍、狠厉,实在不能不叫人多想。”
沈眉庄神色动容,握上陵容的手道:“你别怕,咱们姐妹齐心,我一定会尽全力护着你,护着我的小外甥的!”
陵容调笑道:“万一是外甥女呢?”
沈眉庄道:“一样护着!”又道:“现在已经七个月了,等到八个月,伯母本该入宫陪产的,可惜正值年节里,宫中不留外命妇,伯母能陪你的时间便少了。”
母亲……前世今生细细算来,她已经十余年不曾见到她了。忽然滚下泪珠来,陵容哽咽道:“能见到母亲,我已经很满足了。”
沈眉庄被陵容突如其来的眼泪吓到,懊恼言语不慎,勾起她思母之情,连连哄道:“都是我的不是,我······我怎么能忘了孕中之人情绪敏感,说什么伯母不能长久陪你的浑话!我······”
陵容拿帕子擦了眼泪,说道:“不怪姐姐,是我太想念母亲了。”
自得知陵容有孕之后,八月里胎刚坐稳,玄凌便派了人去松阳接陵容的母亲上京,京中宅院也已赐下备好,算算脚程,大约便是年后,林秀便能到京城了。
其实,陵容并不知道该怎样面对她的母亲,母亲是一个慈母,也是一个一心以夫为天的女人,当初若不是因为白姨娘卷钱与情郎跑了,安比槐从白姨娘的欺骗中回过神,母亲还不知道要被欺负成什么样。
陵容从未在玄凌面前为安比槐求过官,反而说过“恨我父无能,不能为郎君分忧”之语,是以玄凌并不曾格外提拔安比槐。
可饶是如此,有一个宠妃女儿,也多的是人愿意巴结安比槐。
安比槐是不会满足的,他定会要母亲向她诉苦,给自己求官,陵容是断然不能答应的。萧姨娘陪伴母亲上京后,她会为安比槐安排死期与死法的。
只是母亲,免不了要演一场戏,骗过她了。
陵容心里自我安慰道:这也是为她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