九重紫50 希望

宋墨抬起头，望向黑的深不见底的天，零落的星星在空中显得仿佛不值一提，他唇角扬起微不可察的弧度。

似是自嘲，似是自喟。

周围安静的吓人，宋墨内心似乎酝酿着些什么，字字泣血，“此孝，有何可尽？此忠，有何可报？”

他此刻对所有的一切失望透顶，仇恨蒙蔽了他的双眼，内心对一切都不再抱有希望。他只想为舅舅报仇，无论生或死，谩骂与指摘，破釜沉舟的抵抗，你死我活的战争，一切一切的可能性，他都愿意尝试。

“阿墨哥哥……”

无尽绝望时，宋墨看见一身白色衣裙的云晚提着灯笼朝自己走来。

越来越靠近，月光仿佛银河的星光将她层层包裹住，乌黑柔软的长发抖落光泽，与周遭灰扑扑的环境格外不符，像是误入尘世的仙子。

风过无声，风撩动她的衣袍翩跹。

提灯的暖光摇曳，稍稍驱退潮水般厚重的黑暗，空中静得只听见她低低的呼吸声，映着满目荒废萧条，尤显寂寥。

宋墨移开目光，低声道，“你怎么来了？”

“我想来看看你。”云晚落在一旁的鸳鸯刀上，“这刀，你不用了吗？”

“帝王薄情寡义，恩将仇报，我又何须忠君？天若负我，我便逆天，道若负我，我便弃道……”宋墨开口说道，语气尽是失望与自嘲，“忠臣良将枉死，那乱臣贼子……为何不能是我宋墨？”

云晚看到他颓丧失语，眉宇间一种沁入骨髓的寂寥，她的心就那么狠狠触了一下。

做那乱臣贼子最终又会落得什么好下场呢？云晚清楚，如今的宋墨被仇恨蒙蔽了双眼，并未冷静的分析眼前的局势，皇权滔天，这背后又有多少人想害他的性命？又有多少人想利用他借刀杀人？

如今他们尚未得知真正杀害定国公的凶手到底是谁，倘若之后贸然复仇，恐怕会事与愿违。

“别这么说……”云晚刚想开口，却见他抬头望向自己。

“我不愿忍着耻辱与仇恨回去谋官高就，更不愿当做这一切都尚未发生一样……”宋墨深深的看着云晚，良久，绷紧的唇角一松，笑意也是沉沉淡淡开口道，“阿晚，你走吧，往后我定会在血海中复仇，这其中不知会经历多少危机，你回田庄，去做你自己喜欢的事情，我如今唯二所求，除了报仇，就是希望你能平安喜乐的度过这一生。”

原本她是有目的的接近他。可今夜不知道为什么，她看到他不久前只能眼睁睁目睹那些人证被杀害，听到汪公公冷冰冰地对宋墨说出这些话，又看到他一个人舍弃了鸳鸯刀，半跪在石碑面前，任凭狂风从他胸膛呼啸而过，她只觉得双目肿胀，无数的念头涌动在心尖，快要将她胸口挤得炸裂。

她又何尝不难受呢？她根本不愿意看见宋墨这一辈子被仇恨所裹挟，也不愿意他成为世人口中令人唾弃的乱臣贼子，更不愿意看到他因此惨死。

也许她能为他做一点什么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