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五十八章 十年的守候

时间如同不紧不慢的溪流，悄无声息地在林间蜿蜒流淌。

卿衣在妖神殿门前，站成了一棵不会离开的树。

十年光阴，他从未缺席。

晨曦初破，他便会踏入暗夜森林，穿过那片熟悉的迷雾，步入妖神殿，如同一场从不变更的约定。

偶尔仙界战事吃紧，他会晚些赶来，衣袍沾满鲜血，剑锋未擦，却仍旧会拖着疲惫的身躯站在殿门前。

云玖坐在花园里，懒洋洋地晒太阳，抬眼一看，便能看到那抹熟悉的白衣身影。

她一开始不在意，后来无论是喝茶还是种花，都习惯了他的存在。

就好像这座空无一妖的妖神殿里，理所当然应该有他。

卿衣依旧每日问那个问题。

“妖神大人，妳愿意与我签订和平契约吗？”

云玖的回应从最初的戏谑，渐渐变成懒得搭理，再后来，只是漫不经心地摇头。

他却不厌其烦，哪怕早知答案。

她在树下小憩，他便静静坐在不远处，替她驱散落在衣裳上的花瓣；

她在石桌前独酌，他会替她换上一壶温热的酒；

她无聊时，会随口问他些战场上的事，他便耐心讲给她听。

有时他负伤而来，云玖皱眉看着他浑身是血，冷冷丢下一句：“你要死就滚回天界死，别死在我殿里。”

他却只是笑，低声道：“我不死，我还想再问妳一次。”

十年过去，云玖从最初的嫌烦，到后来习惯，甚至开始有些期待。

她发现，卿衣来与不来，已经决定了她一天的心情。

某个雨后的午后，妖神殿的花园里散发着潮湿的泥土气息，空气中还残存着未散去的雨雾。

云玖坐在长椅上拨弄着小狐狸的尾巴，卿衣立在廊下，衣袍被雨丝浸湿，却无半点在意。

他如往常一般开口：“妖神大人，妳愿意与我签订和平契约吗？”

云玖抚弄狐狸尾巴的手微微一顿，指尖停在蓬松的毛上，半晌，她抬头看向卿衣。

“好啊。”

卿衣愣住。

他以为自己听错了，整个人僵立在原地。

“妳……愿意了？”他的声音有些沙哑，像是生怕这一声确认会惊碎什么。

云玖看着他失魂落魄的模样，勾唇一笑：“嗯，愿意了。”

卿衣怔怔地望着她，喉咙紧锁，说不出话来。

原来，他坚守了十年的执念，真的等到了回应。

只要签了契约，世间再无战事，或许他有一天就能摆脱战神之名，和她一起过着普通人的生活。

签订契约的第二日，云玖便离开了妖神殿。

她说要去妖界巡视一番，整顿那些肆意妄为的妖族，好让契约真正落实。

卿衣送她到森林边界，目送她远去的背影，直到那抹红衣彻底融入迷雾之中。

这一去，便是五年。

云玖的方式简单直接，她一手剑气横扫妖界，镇压了不服的妖王，逐一整治那些频繁挑衅天界的妖族。

她坐镇妖界之巅，用最干脆狠辣的手段，在妖界奠定了绝对的神威。

从此，妖族再也不敢轻易进犯天界。

而卿衣，则在仙界一遍遍地游说仙君们停战。

他跪在天帝殿前三天三夜，只为求天帝收回对妖界的征伐令；

他亲自登门拜访各大仙门，向他们保证妖界已改，请求他们给妖族一个喘息的机会。

他甚至甘愿自降神位，换来一个和平的承诺。

五年来，他们各守一界，却无一日不在思念彼此。

卿衣无数次站在暗夜森林边界，遥望妖神殿的方向。

他开始后悔，自己提了那个和平契约。

如果不签订契约，云玖就不会离开。

至少，他还能每天见到她。

可是，他更怕，如果不签订契约，世间战事频仍，那他就得继续尽责，扫荡天地间。

于是，他只能一遍遍告诉自己——

只要这场动乱结束，她一定会回来。

妖界边境，红衣妖神坐在最高的山巅，俯瞰着整个妖界的疆土。她手中托着一枚白玉佩，那是卿衣留下的东西。

她捏着玉佩，眉目低垂，心绪难平。

她想他。

想他在妖神殿里替她扫落叶的模样，想他每日问她是否签约时那双坚定的眼睛，想他受伤却还笑着说不会死的语气。

她以前觉得他烦，可他不在的这五年，她才发现，真正让她烦躁不安的，是他的缺席。

云玖抚着玉佩，轻声喃喃：“战神仙君，五年了，你还会来找我吗？”

而此刻的天界，卿衣站在仙宫长阶上，捧着一只小小的九尾狐灯，抬头望着妖界的方向。

“妖神大人，妳什么时候才愿意回来？”

风声轻抚他的衣角，将这句话捎向无垠的夜空。

他在等她。

无论多少年，他都会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