裂痕
莱恩的伤恢复的差不多了,不需要查尔把饭端过去了,也就是说他可以自己跑下来吃饭了。
但是他的胃口小了很多,尤其是看见鱼的时候,他都恶心的想吐。
当然,查尔也一样。
……
“查尔,不吃饭的话对身体不好。”蕾妮看了查尔一眼,语气平和。
“吃了对身体就好了吗?”查尔握着叉子的手一用力,打在盘子上发出清脆的响声。
“……”莱恩听到了,看了她一眼,对于她的行为不予阻止。
“什……么?”蕾妮愣了一下,然后就看见查尔冷漠而又愤怒的眼神,她先是觉得有点莫名奇妙的,又看了一眼莱恩,那个和自己儿子长得极像的脸此刻眼神自下而上盯着自己,阴沉而冷漠,伴随压抑着的怒气。
“……”安德烈咬了一口面包,看了他们一眼,“吃完再说。”
“难道吃完了你就会好好说话了吗?”一听到安德烈的声音,莱恩就好像被踩到了一样顿时盯着他,感觉怒气随时都会爆发。
“你不吃完我更不会好好说。”安德烈只是看了他一眼,语气依旧平静。
“怎么?这是你的惯用伎俩吗?又把我们当猴耍?嫌你害死的人不够多是吗?”
“砰!”
……
安德烈不知道是什么时候出手的,莱恩被一拳打倒在地,口鼻都被打出血,椅子也翻倒了。
莱恩倒在地上,血从鼻子流出来,嘴巴里有吓人的血腥味,中长的头发部分粘在他的脸上,有的混到了一点血。
动作太快,莱恩都没有来得及防御,他倒在地上,头晕耳鸣不止。
安德烈站在桌前,他自己坐的椅子也倒了,眼神漠然而又有些愤怒的看了莱恩一眼,但是他好像很快就意识到自己做了什么,立马恢复了原本严肃而沉稳的样子。
“小姑娘,带他回去休息。”他在说这句话的时候语气平静而有礼貌,而且说完就离开了。
“……”查尔没有说什么,但是其实也是被安德烈刚才的行动吓了一跳,此刻都有点没有完全缓过来,但是还是扶着莱恩上楼了。
之所以没有叫蕾妮帮忙,可能是因为安德烈察觉到莱恩对蕾妮——应该是教官们的不满,所以选择让查尔帮忙,省的让教官帮忙刺激他,加上查尔是同龄人,也不会让他那么抵触。
蕾妮看见了全过程,在她看见安德烈出手的一瞬间,她又反应过来,但是还是来不及。
以及,她自己也有点不想阻止的意思在。
大概是好奇为什么莱恩会对安德烈说出那种话了吧?
……
…………
莱恩腹部的伤才刚差不多恢复好,头上就又被打了一下,幸运的是,安德烈没有太用力,莱恩也有防守,所以只是口鼻被打出血了,有点头晕而已。
嗯,不算严重。
说实话,看着莱恩非常悲催而且倒霉的躺在床上,查尔有种莫名的生气。
也不算是“莫名其妙”吧……
………
为什么?想要知道真相是什么坏事吗?为什么都在隐瞒?有什么好隐瞒的?本来过的就像屎一样了,死的明白一点不好吗?
安德烈不愿意回答,蕾妮她个没有管事权的就更别提了。
父亲也是,他是最让我生气的。
我是因为谁才坚持到现在?
我是因为谁才变成这样的?
一次又一次隐瞒,一次又一次失望……
他真的在意我吗?他真的尊重我吗?
他真的爱我吗?
你完全没有在意我的感受!
……
…………
查尔看着放在莱恩床头的那本借给他的书。
书皮还是那么漂亮,黑色皮质的暗纹伴随着低调而不失美感的烫金装饰。
查尔想到了一个东西。
那天在医院,那个很大概率和父亲认识的人在自己没有察觉到的情况下递给自己的名片。
名片是类似的装饰。
而且和书中自带的书签一样,是非常光滑而且很难留下划痕的比较有韧性的材质。
记得没错的话,上面有联系方式。
虽然他很可能和父亲认识,说不定会和父亲“狼狈为奸”,找他也得不到什么信息。
但是如果他真的和父亲的意思一样的话,他为什么要递给我名片?
赌一把?
记得没错的话,那个神秘的家伙和那个长得和自己很像的女生认识,听女生叫他“老师”。
而女生又认识莱恩的翻版——有红色眼睛的那个男人。
好危险的赌注,自己不会去的。
今天,再去问一次父亲。
如果实在没有办法的话,那就真的只能用那个没有办法的办法了。
……
…………
最后查尔将沾了水的毛巾递给莱恩,让他自己擦一下血迹,让他老实呆着后,自己就离开了。
出门的时候和安德烈迎面相撞。
“……”
“……”
看样子,他在门口有一会了,但是没有进去。
“要进去就去啊。”查尔有点不耐烦的看着他。
“不用,我是找你的。”
这是原因之一。
……
…………
站在安德烈的办公桌前,桌子上放着成堆的文件,还有一个拔了盖子的钢笔放在桌子上,钢笔底下是写了一半的报告。
安德烈站在窗口,看了一眼窗外,窗户开着,能感受到外面的海风。
他点了一根烟。
“关于药的来源,你没有什么好说的吗?”见安德烈不说话,查尔也不想浪费时间,安德烈这个时间找她,也不像是要安排工作的样子,再说了,如果是要安排工作,以他的尿性,一进门就简单干脆的说了。
“……”安德烈吐了一口烟圈,模糊了他的眼神,他好像挑了一下眉,眯着眼睛转过头看了一眼查尔,“你知道多少。”
“一些没有依据的推测而已。”查尔语气平静,直接看着安德烈的脸。
后来查尔说了她所能做出的一切猜测,同时告诉安德烈,这是和莱恩讨论的结果。
“我当初果然没有看错你们。”安德烈突然说了这么一句,他好像轻笑了一下,但是查尔没有听到他笑的声音。
他算是默认了。
“所以呢?如果我告诉了你们这些,你们能改变什么吗?”
“……”
什么都改变不了,还会每天都过得很痛苦。
“学校的学生被送到了哪里?”查尔没有因为安德烈的反问而就闭嘴了,只是短暂的犹豫了一下就立马紧追不舍。
他刚才没有发火,也没有做出任何表示。
他在等自己主动发问。
“下层。”
“哪一层?”
“你去过的。”
是处理层。
“为什么送到那里?”
“我无法回答。”
可能是不知道,也可能是不能说。
“你在帮谁工作。”
“你所处的环境。”
是为第六区的领导人工作,帮忙“选举”的事。普利穆离开去第七区也是为了这个。
……
查尔问了她所能问的全部,显然,安德烈几乎都回答她了,除了一小部分“无法回答”的。
依照之前安德烈所提供的信息再加上我们后期的经历。
他没有说过谎,他做的事就是隐瞒。
但是好像他也没有特别想藏的意思?
是被莱恩刺激到了还是原本就是这样?
看来有的时候还是要强势一点,不能总是想以前一样想着自己去解决,想着“不强迫别人”。
“所以,你问完了?”
“暂时这些。”
查尔皱了皱眉,因为烟的味道有点刺鼻,查尔忍不住咳嗽了几声。
“……”安德烈看了一眼,用手把烟掐灭了——他没戴手套。
问的差不多了,查尔也不想多呆,以自己还有工作为由离开了。
“所以,你打算走吗?”
在查尔握住门把手的那一刻,安德烈问了一句。
他的意思是,离开他们,自己一个人生活。
“不会的。”
“……嗯。”
安德烈好像沉默了一下,才应声。
他的眼神暗了暗,好像在想什么事情。
见他没有想说的了,查尔打开门。
“果然,很像。”
在查尔有点奇怪的目光中,安德烈走过来,轻轻把门关上了,送查尔离开了房间。
……
…………
查尔在学校里,看着那两个学生的时候,心里有说不出的感觉。
他们是在船上长大的孩子,他们既然被送到学校,说明他们肯定没有依靠的人了,或者没有父母了。
自己那种只能算是例外中的“意外”。
如果他们知道自己接下来半生要过的是什么生活,他们要怎么办?
虽然他们早就明白猎鱼的残酷,但是他们毕竟还没实践过。
实践过了后,他们能适应吗?
之后呢?
如果告诉他们那些隐藏的危险,他们又该怎么办?
我们又能怎么办?
……
安德烈的做法她能理解,但是当自己成为被隐瞒的对象时,愤怒才是主要的情感。
而成为隐瞒的那个人时,自己才会觉得不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