无谓的怜悯
在把领工清理后,普利穆才知道一件事。
虽然领工被开除了,但是其实上面一时之间也找不到替补的人,所谓“开除”也只是为了堵住别人的嘴,以免让自己的名声变得太难听。
所以,领工有个所谓的“交接期”——等到下一个人来为止,他还要继续工作。
可能是受够了,或者是看透了,他选择这么做。
因为只要你人还在这里,没有正式的签署离职的合同,上面和你的雇佣关系依然有效。
也就是说,如果他这样自杀死亡,还是在工作场合的话,上面是要对家属进行赔偿的。
不多,但是比他几个月能挣到的钱还要多。
不知道这个是不是也被他想到了。
这个“赔偿金”的设定还真是好笑,明明人都没了都不管,结果这种事上还挺有程序和原则。
普利穆心里吐槽了一下。
据前辈所说,为了稳定民心,一些基础的“原则”还是要有的,不然就做不下去了。
好吧,是他难以理解的脑回路。
不过,他只是不能理解为什么上面的人不借机把家属也拿过来用了,把消息压下来,这样谁也不知道。
呵,看来自己也要被黑船同化了,都开始产生这种想法了。
普利穆自嘲的笑了一下——对了,他忘了,他的任务就是把消息放出去,所以压不下来的。
而且是师出有名的行为,根本不需要找人背锅。
……
…………
他不知道那个女人后来怎么样了,但是她的孩子被带走了。
不是被送到学校,就是被当成童工养了吧。
他现在也没有功夫发无谓的善心。
施舍别人面包的人,最终会被被施舍的人咬死。
他不想重蹈覆辙。
何况,他的命,也不比那个领工高多少。
……
…………
“这是第五个了。”
“把他们放到架子上,抬走。”
蕾妮指挥着现场,让这些穿黄色衣服的“坎特雷斯”把尸体搬走。
自从她被调到下层工作,几乎每天都会多一具尸体从“研究区”送出来。
光从尸体是看不清死者的性别和年龄的,也看不清外貌,他们的全身都呈深黑色,血管凸起,眼球也是凸起的,说实话,有点像中毒的样子,但是每种毒呈现出来的效果都不一样,蕾妮也不能确定。
非要说的话,他们的身体都是浮肿的,关节处都不明显,口腔内舌头发紫,而且上颚的形状很奇怪,牙齿有脱落的,也有一些形状很奇怪,舌头也是,有些舌头好像还是分叉的——可能是被暴力切开的。
手腕,脖颈,脚踝处都有勒痕,看起来是被囚禁虐待过。
但是伤口都不明显,他们身上都没有明显的外伤。
从身型大小来看,他们的年纪都不大。
……
可能是出于多年以来的警惕和敏感,她想到了一些不太好的可能。
据查尔所说,每隔一段时间,都会有人过来把学校里部分“没天赋”的孩子接走,在查尔腿脚还利落的时候,她跟过去看过,虽然没有跟上,但是方向她大致说过。
好像和处理区的方向差不多,而且处理区就在研究区附近。
是巧合吧?
她不希望是这样的。
但是在这里又好像不是没有可能。
她的怀疑只是压在心里,也只能压在心里。
在没有彻底搞清楚之前,任何想法都只是猜测。
不能过于鲁莽呢。
而且,她也不需要对这些和自己毫无关联的孩子发无谓的怜悯。
他们很可怜,但是黑船上可怜的人太多了。
她经历过失去孩子的痛苦,所以会稍微心软一点,但是也仅此而已了。
况且,她现在要关心那几个孩子就已经很累了,她不是圣人,她管不了。
也没有资格管。
……
…………
在告诉查尔那些真相后,他们很少再问自己问题了。
尤其是他一时冲动的行为让他们更沉默了。
但是不要说什么忍忍之类的话,毕竟那小子也根本不了解到底发生了什么。
虽然,他说的基本没错。
他的错误,让几乎所有人为他买单。
他不后悔吗?除非那个人真的没有心。
但是,战场就是这样的,一点错误就会酿成大祸。
他们是他带出来的,他看着他们从一个个稚气未脱的少年变成成熟到可以独当一面的人。
都是互相可以托付后背的人,他会没有感觉?
知道他拿着战友的名牌是什么感觉吗?知道他要如何面对他们的家属吗?他又要拿什么来面对自己呢?
他不是完美的,但是这一点不完美就足以致命。
她的儿子,参军训练了五年,到达海岸的一瞬间,只存活了一秒。
他的儿子,有想要当律师的梦想,踏上战场后,他的尸体到现在都没有找到,他也没有穿过律师那身的体的衣服。
……
死亡来的有多快?
每十秒死一个人。
但是一秒内也可以同时死几十个人。
他不知道自己是怎么活下来的。
本以为经历了这样的事会让自己更稳重。
但是,他还是让无辜的人白白牺牲了。
他该怪自己,又不该怪自己。
是他送他们死的吗?
是他求着他们来的吗?
他们又在无意间,让多少无辜的人丧命呢?
谁的手又是干净的呢?
……
反正,他不是,他也不需要。
你的正义毫无意义,也无能为力。
但是,说不定还能有一些改变?
因为他是安德烈,如果是他就可以。
……
…………
果然,领导,也不是那么好当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