唯有你在3

“克鲁斯，”林妙妙轻轻放下手中的咖啡杯，目光落在窗外机场跑道的尽头，语气平静而清晰，“我们之间……八字还没一撇呢，真的。倒是这段时间，为了帮我理清那个棘手的跨国合约，让你这个老同学费心费力，辛苦你了。”

克鲁斯望着她沉静的侧脸，湛蓝的眼睛里翻涌着复杂的情绪，他深吸一口气，仿佛下定了某种决心，用他那带着法式腔调的中文，缓慢而郑重地说：“妙妙，跟我回法国吧。那里有我的工作室，有塞纳河，有我们熟悉的氛围。我会照顾好你，用我全部的心意，一辈子对你好。” 他的话语直接而热烈，如同普罗旺斯的阳光。

林妙妙转回头，对他露出了一个感激却明确的微笑，那笑容里有着不容错辨的清醒：“克鲁斯，谢谢你。真的。” 她顿了顿，声音温和却坚定，“如果……如果他能像你这样，把这份心意明明白白、无微不至地表达出来，或许……很多事情会不一样。但老同学，我真心劝你，不要把宝贵的时间和期待，浪费在我这个‘遥遥无期’的未来上了。” 她的目光掠过克鲁斯，看向不远处安静等待、目光始终追随着他的那位金发女士，“回头看看吧，露丝姐一直就在你身边，陪伴着你，支持着你。好好珍惜眼前人，这才是最重要的。”

克鲁斯顺着她的目光望去，与露丝的视线在空中相遇，他怔了怔，随即，脸上那份紧绷的执着渐渐化开，取而代之的是一种释然和了悟。他摇了摇头，自嘲般地笑了笑，再看向林妙妙时，眼神已清澈许多：“好吧，妙妙，你说得对。那我们……可就等着听你和你的那位‘三一’的好消息了！到时候，一定要成双成对地出现在我们面前。”

“一定。” 林妙妙笑着点头，“到时候，绝对请你们吃大餐。”

送别克鲁斯和露丝进入安检口，林妙妙独自走向停车场。坐进驾驶室，还没来得及发动车子，手机便响了起来。屏幕上跳动着“钱爷爷”三个字。

“喂，孙媳妇儿啊！我是爷爷！” 老人家中气十足又带着慈爱的声音传来，“这都多长时间没回老宅看看我们啦？工作再忙，饭总要吃的嘛！忙完了就过来，爷爷让你裴音阿姨炖了你爱喝的汤，等你回来开饭！”

林妙妙握着方向盘，声音尽量放得轻快：“钱爷爷，谢谢您惦记。不过我一会儿还得去婚纱馆一趟，那边今天要上新一批样品，我得去盯着。过来可能会很晚了，怕打扰你们休息。要不，明天我早点过去，陪您和奶奶去新开的那个城市博物馆逛逛，好不好？”

电话那头沉默了两秒，钱爷爷的声调降了下来，带着小心翼翼的试探：“妙妙啊……你跟爷爷说，是不是一一那臭小子，又惹你生气了？你告诉爷爷，爷爷帮你揍他！保准让他给你赔礼道歉！”

林妙妙心头一涩，语气依然维持着平稳：“爷爷，没什么大事。明天，明天我过来，再慢慢跟您说，好吗？”

“哎，好，好！那就明天，爷爷等你！” 钱老爷子连忙应下，挂了电话。

没有回那个被称为“家”的合租公寓，林妙妙径直开车回到了自己婚前购置的、位于东方佳园小区的小家。她安静而利落地收拾好行李箱，将冰箱里剩余的食材分门别类整理好，仔细贴上便签。最后，将那把光亮的钥匙和门禁卡，轻轻放在了入口鞋柜最显眼的位置。环顾了一眼这个她短暂停留却从未真正融入的空间，她拉起行李箱，头也不回地离开了。

几小时后，钱三一如常回到公寓。他将公文包和车钥匙随意丢在鞋柜上，习惯性地朝里间问了一声：“16G，你回来了吗？” 无人应答。他换了鞋走进客厅，目光扫过，总觉得哪里有些过于整洁。推开主卧的门，心里蓦地一空——房间里属于她的气息淡了很多，梳妆台上空了大半，衣帽间里她常穿的几件外套不见了。他快步走到次卧改成的书房兼她的临时衣帽间，那个她带来的浅灰色行李箱，果然不在了。

他立刻掏出手机拨通林妙妙的电话。响了好几声，才被接起，背景很安静。

“钱三一，有事吗？” 她的声音透过听筒传来，平静无波，听不出任何情绪。

“林妙妙，”钱三一的声音不自觉地绷紧了，“你现在在哪里？房间……你的行李呢？”

“以后，好好照顾自己吧。” 林妙妙的声音依旧平稳，像在陈述一件与己无关的事，“记得按时吃饭。钥匙和房卡我都放在鞋柜上了。冰箱里有准备好的食材，你自己弄着吃吧。我先挂了。”

“等等！林妙妙！” 钱三一提高了音量，一种陌生的慌乱猝不及防地攫住了他，“你现在到底在哪儿？你……你怎么能就这么……莫名其妙地搬走了？我们不是说好了……” 他的话戛然而止，因为他们之间，似乎从未真正“说好”过什么。

听筒里传来规律的忙音。她挂断了。

钱三一握着手机，站在原地，房间里安静得能听见自己有些急促的呼吸声。几秒后，他像是才反应过来，再次按下重拨键。这一次，听筒里传来的是冰冷而机械的女声：“您拨打的电话暂时无人接听，请稍后再拨。”

夜色，彻底笼罩了这间骤然显得空旷而冰冷的公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