唯有你在续集12

“您坐着吧，”欧阳鑫源接过女儿，小心地擦拭她的眼泪，“果果乖，爸爸喂你吃蒸蛋好不好？”

果果抽噎着点头，小手攥住了欧阳鑫源的衬衫领子。

欧阳朔叹了口气，转向钱爷爷：“亲家，我们明白现在提这个不合适。可您看，孩子这么依恋爸爸……”

“依恋是一回事，婚姻是另一回事。”王胜男夹了块排骨给陈小小，“小小当初受的委屈，我们当爸妈的心里跟明镜似的。”

方慧眼圈泛红：“亲家母，我们绝不偏袒鑫源。他犯浑，该打该骂都由你们。只是……两个孩子还这么小，总需要个完整的家。”

陈小小低头扒着饭，睫毛颤了颤。

“小小啊，”欧阳鑫源的姑姑轻声开口，“姑姑说句公道话。鑫源这次是真知道错了，这半年他过得什么样，我们都看在眼里——”

“姑姑，”陈小小抬起眼，声音很轻但清晰，“我答应过欧阳博士，孩子的事和欧阳家没关系。”

饭桌骤然安静，只有果果吧唧嘴的声音。

欧阳鑫源握着勺子的手紧了紧：“那份协议……我从来没有当真。小小，孩子是我们的，怎么可能没关系？”

“白纸黑字签了名，怎么不能当真？”钱奶奶放下筷子，“当时你急着离婚，说什么‘一别两宽’，现在倒想起是‘我们的孩子’了？”

欧阳爷爷用手杖顿了顿地：“鑫源，你自己说！”

欧阳鑫源把果果抱稳了些，喉结滚动：“是，我当时昏了头。离婚后三个月我才知道小小怀孕，跑去医院找她……她不肯见我。后来打听到她住这里，每次来都只在院子外头站一会儿。看见她推着双胞胎婴儿车晒太阳，我才……”

他的声音哽住了。

多多忽然从餐椅上溜下来，跑到陈小小腿边，仰起脸：“妈妈，爸爸哭。”

所有人的目光聚向欧阳鑫源——他侧过脸，下颌线绷得僵硬。

果果不明所以，用沾了蛋羹的小手去摸他的脸：“粑粑？”

方慧的眼泪掉了下来。

陈小小把多多搂进怀里，沉默良久，终于开口：“……先吃饭吧，菜要凉了。”

这顿饭吃得五味杂陈。饭后，女人们收拾餐桌，男人们移到客厅。欧阳鑫源想帮忙洗碗，被钱奶奶轻轻推出来：“你去陪陪孩子吧。”

多多正坐在地毯上玩积木，果果趴在他旁边咬磨牙棒。欧阳鑫源蹲下身，小心地摸了摸多多的头：“搭的是什么呀？”

“房子。”多多小声说，没有躲开。

“给谁住的房子？”

“妈妈，妹妹，我。”多多顿了顿，抬头看他一眼，“还有外公外婆，太爷爷太奶奶。”

没有爸爸。

欧阳鑫源心脏像是被攥了一把，他拿起一块红色积木：“爸爸帮你搭个花园好不好？妈妈喜欢花。”

多多眨眨眼，接过积木，放在了“房子”旁边。

那头，陈小小和方慧在阳台晾衣服。方慧拉着她的手：“小小，伯母不是要逼你。只是当妈的看不得孩子受罪……鑫源这半年瘦了十几斤，整天埋头工作，回到家就对着你俩的结婚照发呆。他爸骂他，他就说‘这是我该受的’。”

“伯母，”陈小小抖开一件多多的连体衣，“我和他之间，不是谁受罪谁就能补偿的。离婚前那段时间，他每天回来都半夜，跟我说不上三句话。我问他还想不想过，他说‘随便’。您知道‘随便’两个字多伤人心吗？”

方慧抹眼泪：“是他混账……”

“不全怪他。”陈小小挂好衣服，看向远处，“那时候我们都年轻，不懂怎么经营婚姻。他要拼事业，我觉得被冷落，只会怄气。离婚是我提的，我也有责任。”

“那你……”

“但我现在过得很好。”陈小小转过身，眼神平静，“有工作，有孩子，有家人朋友。伯母，我不是在赌气，是真的不需要一段婚姻来证明什么了。”

方慧张了张嘴，最终只是轻轻抱了抱她：“好孩子……无论如何，这里永远是你的家。你想喊我‘妈’也好，喊‘伯母’也罢，我都认你这个女儿。”

客厅里，欧阳爷爷正和钱爷爷下棋。“将军。”钱爷爷落下棋子，“亲家，这步棋您看还有救吗？”

欧阳爷爷盯着棋盘半晌，苦笑：“您这是铁了心不给我留活路啊。”

“路是自己走的。”钱爷爷端起茶盏，“当初小小哭着回来，整夜整夜睡不着，抱着肚子说‘宝宝怎么办’。那时候，您家鑫源的路在哪儿呢？”

欧阳爷爷长叹一声，放下了手里的“帅”：“是我们欧阳家对不住她。”

离开时已是傍晚。果果在欧阳鑫源怀里睡着了，多多拉着陈小小的手，小声说：“爸爸下周还来吗？”

欧阳鑫源浑身一震，看向陈小小。

陈小小蹲下身，理了理儿子的衣领：“如果爸爸有时间，他会来看多多的。”

这算不上承诺，但欧阳鑫源的眼睛倏地亮了：“有！我每周都有时间！”

送走欧阳一家，王胜男揽住女儿的肩：“心软了？”

“没有。”陈小小靠在母亲肩上，“只是……不想让孩子觉得妈妈在阻止他们爱爸爸。”

“你呀，就是太善良。”王胜男点点她的额头，“不过妈支持你。大人归大人，孩子归孩子。”

睡前故事时间，多多忽然问：“妈妈，你和爸爸还会住在一起吗？”

陈小小合上绘本，将两个孩子搂进臂弯：“宝宝，世界上有很多种家。有的人的家有爸爸也有妈妈，有的人的家只有妈妈或只有爸爸，但只要有爱，就是完整的家。”

果果懵懂地眨眼，多多想了想：“那我们家有很多爱。有妈妈，外公外婆，太爷爷太奶奶，钱爷爷钱奶奶，还有……爸爸。”

“对呀。”陈小小亲了亲他们的额头，“所以我们家特别特别棒。”

夜深了，陈小小的手机亮了一下。是欧阳鑫源发来的消息：“小小，今天谢谢你。我不求你现在原谅我，只求一个机会——让我学习怎么当好爸爸，也学习怎么重新爱你。可以吗？”

她盯着屏幕看了很久，最终没有回复。

但也没有拉黑。

窗外月色如水，陈小小走到婴儿床边，看着两个孩子熟睡的脸。他们的眉眼像她，笑起来的神态却像极了欧阳鑫源。

也许有些羁绊，从来就剪不断。

而未来的路还长，她不必急着给出答案——无论是拒绝，或是接受。

时间会给出最妥当的交代。她只要知道，此刻的他们，都在为了更好的明天努力成长，就够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