与其再相遇10

烧烤的余温渐渐散去,夜空繁星点点。程鑫宇抿了口茶,对江爷爷笑道:“亲家,今天这日子,让我想起年轻时过年一大家子守岁的热闹。”

江爷爷点头,眼里映着炉火的光:“可不是嘛!现在孩子们都在身边,我这心里啊,踏实。”

“太爷爷,”小汤圆揉着眼睛蹭过来,“明天还能烧烤吗?”

钱三一笑着将他抱到腿上:“烧烤可不能天天吃。不过爸爸明天带你们去动物园,想看什么?”

“大象!”糖果立刻从妙妙怀里探出头,“要喂长颈鹿!”

朵朵也挤到程鑫宇膝前:“爷爷一起去!”

陈小小整理着玩具筐,抬头说:“爸您别太惯着她,明天走一天路累。”

“累什么!”程鑫宇摆摆手,胡子笑得一翘一翘,“我年轻时扛货一走就是十里地。朵朵,爷爷明天给你当大马骑!”

孩子们欢呼起来。钱奶奶轻轻碰了碰王胜男的手肘,压低声音:“瞧见没?老爷子今天笑了八回,比上半年加起来都多。”

王胜男给钱奶奶添了茶,眼角弯弯的:“妈,您不也是?刚才喂朵朵吃蛋糕时,笑纹都深了两分。”

另一边,江天昊正擦着烧烤架,忽然碰了碰程潇:“潇哥,说真的,你们这次搬来常住,公司那边能放心?”

程潇把空饮料瓶收进袋子,语气轻松:“谈妥了远程办公,每周回去两天就行。小小说得对,孩子成长就这几年,不能错过。”

“是这个理!”钱三一凑过来,手里还拿着没洗的夹子,“我上周推了个海外项目,妙妙说我总算开窍了。”

妙妙正给果果擦手,闻言抬头嗔笑:“那是谁昨天半夜还偷偷回邮件?”众人哄笑中,钱三一拱手讨饶。

笑声渐歇时,钱奶奶忽然轻声问:“鑫宇啊,记得你最爱吃腌笃鲜,明天我买些春笋来?”

程鑫宇愣了下,眼里闪过细碎的光:“老姐姐竟还记得……三十年前在小萱婚礼上尝过您的手艺,再没忘。”

苗萱正削苹果,刀顿了顿,声音有些哽咽:“妈那时候凌晨就去挖笋,说最新鲜的才配亲家公第一次上门。”

空气静了一瞬,江爷爷缓缓放下茶杯:“亲家母,明天咱俩搭伙做饭,让年轻人玩去。我那坛黄酒存了五年,该开了。”

“好!”程鑫宇重重点头,“我带无锡的脆鳝,下酒最好。”

夜深了,孩子们被哄去睡。大人们挪到客厅,灯光调成暖黄色。陈小小蜷在沙发角落,忽然轻声说:“其实刚结婚时,我最怕过年。”

妙妙正在插花,手指停住了:“是不是因为……离家远?”

“嗯。”陈小小把靠枕抱紧些,“北方除夕吃饺子,我们家必备八宝饭。第一年在程潇老家,我对着饺子掉眼泪,把他妈吓坏了。”

程潇握住她的手,拇指轻摩她手背:“第二年我妈偷偷学了八宝饭,枣泥炒糊了,你却吃了个精光。”

王胜男抽了张纸巾按眼角:“当妈的都这样。三一第一次带妙妙回家,我连夜学做镇江肴肉,怕姑娘嫌我们口味重。”

“结果齁得妙妙灌了三杯水。”钱三一笑着接话,被妙妙轻捶肩膀。江天昊歪在单人沙发里感叹:“所以潇哥,咱俩运气多好?我追小仪那阵,你家阿姨天天给我留热汤,说‘昊子瘦了得补补’。”

小仪正叠孩子们的外套,闻言抬头笑:“妈那是心疼你单亲家庭孩子早当家。其实爸去世后,我也好久没吃过整桌的年夜饭了。”

江爷爷清了清嗓子,声音浑厚:“往后年年都是整桌的!等糖糖果果、小汤圆朵朵再大些,这张桌子还得加长!”

时钟指向十一点,钱奶奶起身拿毛毯时忽然晃了晃。程鑫宇离得近,一把扶住:“老姐姐,头晕?”

“没事没事,”钱奶奶摆手,“起猛了。年纪大嘛,零件总要生锈。”

王胜男却已去拿血压仪:“妈,上周体检报告就说您血糖偏低。”熟练地挽袖子测量,数字亮起时微微皱眉:“比白天又低了点。明天开始,我每天给您榨杯胡萝卜苹果汁。”

苗萱凑过来看屏幕:“加些黑芝麻更好,我中医朋友教的方子。”

“好好好,都听你们的。”钱奶奶笑着任她们安排,忽然对程鑫宇说,“你看,被管着也挺好。”

程鑫宇给她的茶杯续热水,手指有些颤:“是啊……有人管是福气。”

卧室传来孩子的哼唧声,妙妙和钱三一起身去看。走廊灯光下,钱三一忽然驻足:“老婆,谢谢。”

“突然谢什么?”妙妙推开门,见糖果把被子踢开了。

钱三一轻轻给女儿盖好被子,声音压得低低的:“谢谢你坚持每年组织全家聚会。以前我觉得形式不重要,现在懂了——没有这些热热闹闹的‘形式’,哪来实实在在的‘一家子’。”

妙妙把果果露在外面的小脚塞回被窝,转头时眼睛亮晶晶的:“那明年春节,我们带爸妈们去海南过?糖糖上次看绘本说想踩沙滩。”

“好。”钱三一吻了吻她额头,“你规划,我买单。”

客厅里,江天昊正在手机日历上标记:“潇哥,下月十六号我超市周年庆,你们全家来当嘉宾?安排孩子们做饼干DIY。”

程潇还没答话,陈小小先笑了:“朵朵肯定乐疯,她最近沉迷过家家当厨师。”

“那就说定了!”江天昊戳屏幕发邀请,“对了,小仪说想重启儿童读书会,就在咱家客厅。妙妙你不是认识绘本作家?能不能请来一场?”

妙妙正好走回客厅,闻言眨眨眼:“巧了,下周就有位画家朋友办新书发布会。我问问她愿不愿来小区办个迷你沙龙。”

讨论声细细密密,像春夜雨丝渗进土壤。钱奶奶靠着程鑫宇递来的软垫,眼皮渐渐沉了,含糊嘟囔:“胜男啊,明天记得买茴香……鑫宇爱包茴香馅饺子……”

王胜男柔声应:“记着呢妈,睡吧。”

程鑫宇轻轻拉过毛毯盖住两位老人,转头对江爷爷比口型:“睡了。”江爷爷点点头,把电视调成静音,画面里正重播春晚戏曲。无人看的屏幕上,青衣水袖翻飞,而真实的人间温暖,正萦绕在这片此起彼伏的呼吸里。

窗外划过一颗流星,谁也没看见。但沙发上交握的手,毯子下相挨的肩,以及睡梦中糖果忽然绽开的笑窝——所有这些零碎的、微小的瞬间,都在无声诉说:有些团聚,不必仰望星空;最亮的星光,早已落在彼此眼底。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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