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妙14
“妈妈,”糖糖舔掉嘴角的果酱,“那守夜人回收的梦碎片,有没有……嗯……辣味的?”
够够立刻皱起小鼻子:“梦怎么会是辣的!肯定是彩虹味的!”
“这可不一定,”钱三一慢条斯理地抹着面包,“比如你上次摔跤憋回去的哭,说不定就是一小片生姜味的梦。”
蒋煜文笑着加入:“我编曲的时候,就觉得苔藓醒来的那段,有点清晨薄荷的凉意。裴音,你觉得呢?”
裴音正给够够的牛奶添一点点蜂蜜,闻言想了想:“三一小时候说,云哭过的天空,味道是干净的,像洗过的玻璃。硬要说味道……或许是雨后泥土的气息,有点涩,但很清新。”
“看吧!”糖糖为自己的发现雀跃,“梦真的有味道!那我的精灵朋友,它的风铃语是什么味道?”
妙妙在本子上飞快记录着这场“味觉研讨会”,笔尖沙沙作响:“CEO正式记录:原料库新增‘感官维度’。辣味梦碎片、薄荷凉苔藓、玻璃味天空……暂存待用。”
安丽丽收拾着盘子,忽然“哎呦”一声:“说到这个,我想起老话讲,小孩儿忽然发呆,那是魂儿被路过的梦轻轻蹭了一下,沾了点味道回来。够够昨天对着窗户愣神好久,是不是也沾了点儿什么回来?”
够够瞪大眼睛,努力回忆:“我……我就看见阳光里有灰尘在跳舞,亮晶晶的……”
“尘埃圆舞曲!”蒋煜文手指在桌上轻轻敲击节奏,“这可以是一段很轻快的间奏,放在苔藓睁眼之后,表现天完全亮了。”
钱三一点头:“那么守夜人的工作,就在尘埃开始跳舞时结束。他得赶在第一个行人踩碎露珠之前,回到他的小阁楼。”
“那他的阁楼在哪里?”糖糖追问。
“也许,”妙妙环顾自家的天花板,“就在我们屋顶上面,那个谁也没上去过的杂物间里。堆满了装着梦的玻璃瓶,按照味道和颜色分类。辣味的和薄荷味的不能挨太近,否则会打架。”
“那甜味的呢?和谁放一起?”够够问。
裴音接过话头:“甜味的梦很娇气,最好和一点点酸味的放在隔壁。像糖糖昨天那个分我一半草莓的梦,就带着草莓尖的甜和草莓蒂的微酸,它们在一起,才是一个完整的‘分享’的味道。”
话题像一只被温柔拍起的皮球,在餐桌上空弹跳。钱三一说起守夜人可能需要一个“叹息收纳瓶”,专门收集那些太轻、一出口就散了的叹息,或许能熬成让闹别扭的精灵和好的药水。妙妙则构思,精灵支付的风铃语,需要守夜人用“注意力漏斗”仔细接收,漏掉一点,可能就少听了一个关键的字。
“那故事药水熬好了,卖给谁呢?”够够提出了一个现实问题。
大家静了一瞬。晨光在剩余的牛奶杯沿上反着光。
“也许,”裴音声音柔和,“不一定要‘卖’。可以像洒蒲公英种子一样,悄悄洒在晚风里。谁不小心吸进去一点,当晚的梦或许就会多一分颜色,少一分惊扰。”
“或者,”蒋煜文说,“当有人觉得心里某个地方皱巴巴的,怎么都抚不平,可以来申请一小勺。不是消除皱褶,而是让那皱褶里,也能长出一点点星光苔藓。”
安丽丽擦着手从厨房出来:“就像咱老家,心里存了疙瘩事,去听一段戏文,好像也就松快些。故事药水,大概就是更对症的戏文?”
糖糖跳下椅子,跑到窗边,再次侧耳倾听。“妈妈,”她回过头,眼睛比刚才更亮,“我好像又听到了!不是风铃,是……是轻轻打开玻璃瓶塞子的声音!啵的一声!”
妙妙合上笔记本,封面上“故事药水铺股东大会会议记录”几个字被阳光照得暖融融的。“那么,”她宣布,“试作品《守夜人与精灵的玻璃珠》进入‘灵感发酵’第二阶段。各位股东,请继续在日常中留意相关‘原料’。散会。”
“可是妈妈,”够够拉住她的衣角,“我们还没给精灵起名字呢!”
钱三一抱起他:“名字可能是最需要发酵的原料之一。也许等我们闻到从阁楼飘下来的第一缕药水香气时,它的名字就会自己跳出来,像一颗终于熟透的果子,噗嗒一声,落在你摊开的手心里。”
早餐结束了,餐盘洗净,厨房恢复秩序。但这个清晨那些盘旋在空气里的、带着温度的构思,却悄悄沉淀下来,像无形的孢子,落进每个家庭成员日常的缝隙里。钱三一修理打印机时,想着哪些机械的咔嗒声可以当作守夜人工具的拟音;妙妙写稿间隙抬头看云,琢磨哪一朵更适合用来当棉花糖补丁;裴音修剪盆栽时,留意着叶片上露珠滑落的轨迹,是否像梦的碎片匆忙遁走;蒋煜文随手弹奏的几个音符,开始自觉排列成苔藓丛生的节奏;安丽丽打扫时,会对着一块光影斑驳的地板发愣,觉得那像一床没铺平的、接梦的毯子。
而糖糖,一直小心保护着她的发辫,坚信有看不见的精灵朋友,正在为支付“梦境修补费”而努力摇响风铃。够够则画了更多张彩虹泡泡锅的升级设计图,标明了“微火”、“美梦”、“勇气”等不同的阀门。
屋子安静下来,只有寻常的声响。但每个人都知道,一些不寻常的东西正在安静地酝酿。只等某个时刻——也许是下一个黄昏,也许是一次深夜醒来——被一句话,一个画面,或一阵恰好路过的风,轻轻点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