爱是一种信仰9
银白的月光倾泻而下,阳台上的瓷砖泛着柔和的光泽。妙妙朝王胜男身边靠了靠,竹桌上堆积如小山的瓜子壳轻微颤动。她仰望着天际那轮明月,指尖漫不经心地摩挲着橘子皮,“妈,您瞧这月亮,和去年在云南洱海边看到的一样明亮呢,就是风凉了些。”
王胜男把搭在手臂的薄毯往妙妙肩头裹了裹,指尖触及她微凉的耳垂,忍不住嗔怪:“刚从公司回来就跑到阳台,也不穿外套,还当自己是二十岁的小姑娘呢?”接过妙妙递来的半瓣橘子,酸甜在舌尖绽开时,听到女儿轻笑:“这不是想跟您说说话嘛——今天项目庆功宴,李总说下个月让我带团队去上海开分公司,还升职了。”
“升职就好好干。”王胜男笑意从眼角弥漫开来,指腹轻轻蹭过橘子瓣上的白丝,“这些年你在公司熬的夜,妈都看在眼里。不过可别太拼,昨天三一还跟我说,你半夜两点才从公司回来,早餐就啃了个面包。”
妙妙指尖顿住,把橘子核扔进小碟子:“新方案刚通过,好多细节得盯着。对了妈,下周公司组织海边团建,您跟婆婆一起去吧?就当散心,还能尝尝那边的海鲜。”
“我们俩去凑什么热闹。”王胜男摆摆手,眼底却藏着笑意,“我跟你婆婆约了张阿姨她们,下周要去老年大学学做点心。不光学你小时候爱吃的桂花糕,还有你婆婆念叨好久的苏式月饼,说等中秋给点点和朵朵做,让孩子们尝尝鲜。”
话音未落,客厅传来细碎脚步声。钱三一抱着揉眼睛的朵朵走出来,小家伙穿着粉色小熊睡衣,软乎乎的小手攥着半块没吃完的饼干,另一只手往天上抓着,嘴里咿咿呀呀:“拿……拿月亮……”点点蹦蹦跳跳跟在后面,手里攥着支彩笔,画纸边角还沾着蜡笔印。
“妈,妙妙,你们在聊什么呢?”钱三一把朵朵轻轻放在藤椅上,无奈笑了笑,“朵朵刚才醒了,非说要‘拿月亮’当玩具,拦都拦不住。”
点点跑过来拽住妙妙衣角,仰着小脸把画纸举得高高的:“妈妈,我会画月亮!老师今天刚教的,圆圆的像盘子,还能涂黄色!”
妙妙把她抱到腿上,捏捏她软乎乎的小脸蛋:“那明天画给妈妈看好不好?画得好,给你买草莓味的棉花糖当奖励。”
“好!”点点在她脸上亲了口,又跑去拉王胜男的手,小奶音脆生生的:“外婆,我也要学做月饼!做好了给月亮当礼物,让月亮尝尝甜甜的味道!”
王胜男被逗得笑出声,伸手刮了刮她的小鼻子:“好啊,等外婆学会了就教你,咱们做个跟月亮一样圆的月饼,再撒上芝麻。”
钱三一转身进了厨房,很快端来杯热牛奶递给妙妙:“庆功宴上没少喝酒吧?喝点牛奶暖暖胃,别伤着胃黏膜。”
“就喝了一点点,大家高兴嘛。”妙妙抿了口牛奶,温热的液体顺着喉咙滑下去,心里也暖烘烘的。她抬头看向钱三一,声音轻了些:“去上海的事,你觉得怎么样?就去半年,把分公司理顺了就回来。”
钱三一愣了下,随即蹲下来,指尖轻轻碰了碰她的手背:“我跟你一起去。正好我这边项目也告一段落,能帮你搭把手,平时也能给你做做饭,总比你天天吃外卖强。”
王胜男在旁边点头,把剥好的橘子瓣递给朵朵:“我看行。你们俩去上海打拼,我跟你婆婆在家带孩子,正好让孩子们跟我们作伴,你们也能安心工作。”
“我也要去上海!”点点突然拔高声音,小手举得高高的,“老师说上海有东方明珠,好高好高的,比咱们小区的路灯还高!”
妙妙刮了刮她的小鼻子:“等放暑假就带你去,现在得在家跟外婆学做月饼,不然月亮可收不到你的礼物啦。”
朵朵也跟着拍手,含糊地喊:“饼……饼……吃……”
一家人在阳台闹了会,夜色渐深。钱三一抱着困得直点头的朵朵回屋睡觉,点点也被王胜男拉去洗脸刷牙。客厅里只剩妙妙和钱三一,妙妙靠在他肩上,声音轻得像羽毛:“说真的,去上海的事,我有点担心。”
“担心什么?”钱三一握住她的手,指腹轻轻摩挲着她的指节,“担心分公司不好做,还是担心妈和婆婆带孩子太累?”
“都有点。”妙妙叹了口气,“咱们这一去,家里大小事都得靠她们俩,万一累着了怎么办?妈之前腰不好,婆婆眼睛也容易干涩。”
“她们俩现在可比你想象的有精神。”钱三一笑了起来,指尖点了点她的额头,“昨天我还看见她们在小区广场跟人比赛踢毽子,你妈赢了三个保温杯,回来跟我炫耀了半天,说比跳广场舞有意思多了。”
妙妙忍不住笑出声:“真的假的?我妈以前连散步都嫌累,说走多了脚疼,现在怎么这么有活力?”
“这不是心态不一样了嘛。”钱三一抬头望着天上的月亮,月光洒在他眼底,温柔得像水,“以前总操心咱们工作、买房、结婚,现在能做自己喜欢的事,跟老朋友们聊聊天、学点心,自然有精神。”
次日清晨,妙妙刚到公司,林晓拿着一叠文件冲进办公室。她把文件往桌上一放,额角还沾着汗:“妙妙,你快看上海分公司的选址,这几个地方我跟赵姐筛选了三天,觉得这个写字楼性价比最高,楼下就是地铁站,员工上班也方便。”
妙妙翻着文件,手指停在租金那一页:“这个写字楼租金有点贵啊,要不看看周边的产业园?成本能低不少,还能享受政策补贴。”
“产业园离市区太远,招人手不容易。”赵静跟着走进来,手里拿着份调研表,“我打听了,这个写字楼里有三家咱们的合作方,以后谈业务、对接工作都方便,长远来看更划算。而且楼下就有便利店和餐厅,员工中午吃饭也不用跑远。”
正说着,前台小姑娘敲了敲门:“妙总,楼下有位张阿姨找您,说是您母亲的朋友,还提着个竹篮子,说给您带了东西。”
“张阿姨?”妙妙愣了下,随即反应过来,“是我妈常提起的那位吧,在老年大学一起学书法的,让她上来吧。”
没多久,一位穿着蓝色碎花衬衫的阿姨走进办公室,手里的竹篮子用白布盖着,还冒着热气。她笑着走上前,把篮子往桌上一放:“妙妙吧?我是你张阿姨,跟你妈在老年大学认识的。你妈让我给你带点她新做的绿豆糕,说你打小就爱吃这个,让你上午饿了垫垫肚子,别总喝咖啡。”
“谢谢您张阿姨,快坐,我给您倒杯茶。”妙妙赶紧起身,接过篮子时还能闻到绿豆糕的清香,“我妈跟您说我们要去上海的事了?”
“说了说了。”张阿姨喝着茶,笑容特别亲切,“你妈这几天天天跟我们念叨,说你要去上海闯事业,她既骄傲又舍不得,昨晚还在给你收拾东西,说上海潮,让你多带两件纯棉的衣服。”
林晓在一旁笑着说:“张阿姨您不知道,妙妙打小就犟,认定的事八头牛都拉不回来,现在干得这么好,阿姨们该放心才是。”
“这才好呢,像你妈年轻时候的样子,有股冲劲。”张阿姨点点头,又想起什么,“对了,你妈让我问你,上海的住处找好了吗?她跟你婆婆想下周去给你收拾收拾,怕你忙得顾不上,连床单被罩都给你买好了,说纯棉的盖着舒服。”
妙妙心里一暖,眼眶有点发热:“那……就麻烦您跟我妈说,我们周末回去一趟,正好跟她们商量住处的事,也尝尝我妈做的红烧肉。”
送走张阿姨,林晓拍了拍妙妙的肩膀:“有妈在就是不一样,啥都替你想得周到。我妈现在还总催我找对象呢,哪像阿姨这么贴心。”
“可不是嘛。”赵静也感慨道,“以前总觉得她们管得多,嫌她们唠叨,现在才明白,那都是实打实的疼我们,怕我们在外受委屈。”
妙妙吸了吸鼻子,把绿豆糕分给两人:“不说这个了,咱们再把上海分公司的预算过一遍,争取下周定下来,别让妈她们操心。”
下午开视频会议时,钱三一发来条消息,还附了张照片。照片里,王胜男和裴音正围着两个迷你行李箱忙活,点点拿着小裙子往里面塞,朵朵则举着双小袜子,踮着脚想放进箱子里,场面热闹又温馨。消息里写着:“妈和婆婆在给孩子们收拾小行李箱,说是提前练手,怕到时候给咱们收拾行李漏了东西,连你的常用药都单独放了个小袋子。”
妙妙忍不住笑了,回了句:“让她们别太累,收拾完早点休息,晚上我给她们打电话。”
会议结束时已经六点多,妙妙刚走出电梯,就看见钱三一倚在车旁等她。夕阳把他的影子拉得很长,他手里还提着个纸袋,里面装着她爱吃的草莓。
“怎么来了?”妙妙坐进车里,好奇地问,“孩子们呢?”
“妈说让咱们今晚过二人世界,她跟婆婆带孩子们去公园玩了,还说让咱们看完电影再回去。”钱三一发动车子,从储物格里拿出两张电影票,“你上周说想看的那个科幻片,我早就买好票了,场次正好是咱们喜欢的后排。”
“真的?”妙妙惊喜地睁大眼睛,“好久没跟你一起看电影了,上次还是去年生日的时候。”
电影散场时快十点了,两人走在路灯下,影子被拉得忽长忽短。晚风吹过,带着淡淡的桂花香,妙妙踢着路边的小石子,声音里带着憧憬:“你说,等咱们老了,会不会也像妈她们一样?早上一起去公园散步,下午学做点心,晚上跟孩子们视频。”
“肯定会。”钱三一握住她的手,十指相扣,“到时候咱们也帮孩子们带孙子,教他们踢足球、弹钢琴,再跟老朋友们一起学做你爱吃的桂花糕,日子肯定热闹。”
“还要学做月饼,”妙妙补充道,嘴角弯起温柔的弧度,“给孩子们做小时候的味道,让他们知道,不管走多远,家里都有等着他们的人。”
周末回家时,刚进门就闻到了糖醋排骨的香味。王胜男和裴音在厨房忙得热火朝天,抽油烟机的声音里夹杂着她们的笑声。点点和朵朵在客厅玩积木,看到她们回来,立刻扔下积木跑过来,一人抱住妙妙的一条腿。
“爸爸妈妈回来啦!”点点仰着小脸,眼睛亮晶晶的,“奶奶做了您爱吃的糖醋排骨,好香好香,我都闻着流口水了!”
朵朵也跟着喊:“排……排……吃……”
妙妙抱起朵朵,在她脸上亲了口:“真香,朵朵是不是早就馋了?等会儿咱们一起吃,好不好?”
饭桌上,王胜男不停给妙妙夹菜,排骨堆得像小山:“多吃点,去上海就吃不到妈做的排骨了,那边的菜太甜,怕不合你口味。”
“妈,我们又不是不回来,半年就回来了。”妙妙笑着说,“再说您不是要去给我们收拾房子吗?到时候还能给我们做排骨吃。”
裴音在旁边点头,给钱三一夹了块鱼:“我跟你妈打算在上海待一个月,把你们的住处打理得妥妥帖帖再回来。我们都看好了,就在你们公司附近租个两居室,楼下有菜市场,买菜做饭都方便,还能省下不少钱。”
钱三一刚想说话,就被王胜男打断:“住酒店哪有家里舒服,你们年轻人就是图省事。我跟你妈去看过那个小区,环境特别好,楼下还有个小公园,晚上能散步,早上能买新鲜的豆浆油条。”
妙妙心里一暖,话到嘴边却变成了哽咽,只能低头扒拉着米饭,把眼泪憋回去。
吃完饭,王胜男从卧室里拿出个布包,递到妙妙手里:“这是我跟你婆婆给孩子们做的小衣服,上海比咱们这儿凉,早晚能穿,防风又保暖。你看这针脚,都是你婆婆一针一线缝的,她眼睛不好,还熬了好几个晚上。”
打开布包,里面是几件小毛衣和外套,针脚细密,上面还绣着小小的月亮和星星。裴音笑着解释:“这星星是给点点的,她活泼,像小星星一样亮;月亮是给朵朵的,她文静,跟月亮一样乖。我跟你妈绣了好几天,眼睛都快花了,不过看到成品,觉得值了。”
点点拿起一件星星毛衣,非要往身上套,小胳膊半天伸不进袖子里,惹得大家都笑了。妙妙笑着帮她脱下来:“现在穿太热了,等去上海再穿好不好?到时候让爸爸给你拍照片,发给外婆和奶奶看。”
点点使劲点头,小心翼翼地把毛衣叠好放进自己的小书包里,像藏宝贝一样,还不时打开拉链看一眼。
临走时,王胜男把妙妙拉到一边,塞给她一个旧笔记本。封面是棕色的,边缘都磨破了,还沾着点油渍,一看就是用了很多年的。“这是你爸以前跑业务时用的,里面记了不少跟人打交道的门道,还有他总结的经验,你拿着,说不定能用上。”
妙妙接过笔记本,指尖抚过粗糙的封面,心里一阵发酸。她知道,这是父亲的宝贝,平时谁都不让碰,连她小时候想拿来画画都被拒绝了,现在却毫不犹豫地给了她。
“妈……”妙妙哽咽着,一句话都说不出来,眼泪在眼眶里打转。
“傻孩子,哭什么。”王胜男帮她擦了擦眼泪,声音也有些沙哑,“到了上海好好干,别惦记家里。要是受了委屈,就给妈打电话,妈给你撑腰,谁都不能欺负我的闺女。钱不够了也跟妈说,妈这儿还有积蓄。”
回到家,妙妙把笔记本放在书桌上,一页页仔细翻着。里面不仅有生意经,还有父亲写的家庭琐事,比如“今天妙妙考了一百分,买了她爱吃的糖葫芦,小姑娘笑得像朵花,还非要给我留一颗”“妙妙第一次弹钢琴,手指还没琴键长,却像模像样的,以后说不定是个小音乐家”。
钱三一从身后抱住她,下巴抵在她的发顶,声音温柔:“爸要是知道你现在这么厉害,能独当一面,肯定特别骄傲。他以前总跟我说,你是他的骄傲,比儿子还能干。”
妙妙靠在他怀里,眼泪像断了线的珠子,落在笔记本上:“我以前总嫌他管得多,嫌他唠叨,说他不懂现在的工作,现在才明白,他说的每一句话都是为我好,怕我走弯路,怕我受委屈。”
“所以我们更要好好的。”钱三一吻了吻她的额头,指尖轻轻擦去她的眼泪,“把分公司做好,不让他们失望,也让他们能安心享福,不用再为我们操心。”
去上海的前一天,公司的同事们在楼下的餐厅为妙妙践行。新来的实习生小王红着眼圈,手里拿着张贺卡,上面签满了大家的名字:“妙总,到了上海可得常回来看看我们啊,我们会想你的。以后有什么事,您随时吩咐,我们都能帮上忙。”
“放心吧。”妙妙接过贺卡,指尖抚过上面的字迹,心里暖暖的,“等分公司走上正轨,我就回来给你们发奖金,到时候咱们好好聚一场,吃顿好的。”
林晓举起酒杯,眼里满是不舍:“我代表咱们部门敬你一杯,祝你在上海大展宏图,别忘了我们这些娘家人,有事随时联系,别自己扛着。”
“一定不忘。”妙妙和她碰了碰杯,“等我好消息,咱们一起把公司做得更好,让更多人知道咱们的品牌。”
赵静拿出个礼盒,递到妙妙手里:“这是我给你买的上海地图,还有几本关于上海市场的书,你路上看看,说不定能用得上。我还问了在上海的同学,给你整理了份美食清单,忙完了可以去尝尝,别总吃外卖。”
妙妙接过礼盒,心里暖暖的:“谢谢赵姐,还是你想得周到,这些东西肯定能帮上忙。以后公司的事,也麻烦你多费心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