青春派（我们的青春续集10）

（前往值机柜台的路上，念念忽然拽了拽陈小小的衣角，小脑袋往旁边一偏，脆生生地问：“妈妈，你看那边那个人，是不是爸爸呀？”旁边的想想顺着妹妹手指的方向望去，惊讶得手里的乐高积木都差点滑落，下一秒就像只小鹿般撒腿朝值机柜台方向跑去，边跑边喊：“爸爸！真的是爸爸！”）

陈小小闻声抬头，目光穿过熙攘的人群，果然看见苏练穿着一件熨帖的深蓝色衬衫，正站在不远处的值机柜台旁，手里拿着一叠文件，含笑朝她们挥手。她先是怔了一下，随即一股暖流夹杂着惊讶涌上心头，眼眶瞬间有些发热——出发前，苏练明明再三说单位有紧急项目脱不开身，怎么会……？

“爸爸！”念念也像只快乐的小鸟，迈着小短腿飞快地扑了过去，结结实实地撞进苏练及时蹲下的怀抱里，差点让他往后趔趄了一下。苏练稳稳接住两个孩子，下巴温柔地蹭了蹭他们柔软的头发：“对不起，宝贝们，爸爸的项目提前顺利完成了，紧赶慢赶搭最早一班飞机过来，想给你们一个惊喜。”

想想把脸埋在爸爸宽厚的肩膀上，声音闷闷的，带着点小委屈：“爸爸说话不算话，明明说不来的。”苏练笑着轻轻挠了挠他的痒痒肉：“是爸爸不对，爸爸认错。看，这是爸爸特意准备的‘道歉礼物’——” 他说着从口袋里变魔术般掏出两枚闪闪发光的纪念徽章，“这可是那个乐园的特别版，爸爸排了好久的队才买到的。”一枚印着经典的米奇头像，另一枚则是神气的唐老鸭。

念念的眼睛立刻像被点亮的星星，抢过唐老鸭徽章就宝贝地别在自己衣领上：“那我暂时原谅爸爸啦！”想想也紧紧攥着那枚米奇徽章，嘴角已经不受控制地翘了起来，却还努力装作严肃的样子：“那……那你得一直陪着我们玩才行，不然还是不能完全原谅。”

苏练刚把两个黏人的小家伙一边一个抱起来，林大为他们一行人也走了过来。他赶紧放下孩子，有些不好意思地笑着迎上前打招呼：“爸，妈，叔叔阿姨，钱爷爷钱奶奶，蒋老师，裴阿姨……实在抱歉，之前怕行程有变让大家空欢喜，就没敢提前说。”

林大为先是愣了愣，随即朗声大笑，用力拍了拍苏练的肩膀：“好小子！跟我这儿还玩‘突然袭击’呢！我就说小小这两天总有点心不在焉，原来是在惦记你啊！”王胜男也满脸笑意，上前拍了拍苏练的胳膊：“来了就好，来了就好！一家人出门玩，当然是越热闹越开心。快别站着了，赶紧帮着一块儿办值机手续，这么多行李和人呢。”

苏练这才递出手里那叠文件：“我提前跟航空公司联系协调过了，咱们总共二十一位，座位尽量安排在了一起，是前面比较宽敞的几排，孩子们进出方便，也不会太影响其他旅客。”钱三一接过那些机票和行程单仔细看了看，有些惊讶地抬眼：“你连座位都提前选好了？靠窗的位置都留给了孩子们。”

苏练笑了笑，解释道：“想着孩子们第一次坐飞机，肯定喜欢看窗外的云海和风景，就特意请工作人员帮忙调整的。另外，我给爷爷奶奶的座位也做了升级，空间能更宽松一些，长时间飞行能舒服点。”钱奶奶闻言，慈爱地拉过苏练的手，连连称赞：“哎哟，你这孩子，心可真细，比我们三一还会照顾人，想得太周到了。”

陈小小这时才走到苏练身边，轻轻在他胳膊上捶了一下，语气里带着嗔怪，眼底却满是笑意：“连我都瞒得这么紧，害我昨晚还跟孩子们解释了半天为什么爸爸不能来。”苏练顺势握住她的手，指腹在她手背上轻轻摩挲了一下，眼底笑意温柔：“就是想看你们惊喜的样子。再说了，这么一大家子难得一起出远门，我怎么能缺席？”

“苏练叔叔！”够够举着他的迪迦奥特曼兴冲冲地跑过来，仰着小脸问，“你也跟我们一起去那个大乐园吗？太好了！那你可以陪我一起坐过山车吗？”苏练弯下腰，平视着够够兴奋的小脸，温和地说：“当然去。不过过山车有些项目有身高要求，也很刺激，咱们得先问问爸爸妈妈同不同意，安全第一，对不对？”

江天昊也凑过来，揽住苏练的肩膀，调侃道：“行啊苏练，藏得够深的！我早就说了，这种家庭集体活动，你肯定舍不得错过。”苏练笑着解释：“本来项目确实到了关键阶段，是我们领导体恤，说我前阵子加班太多，硬把假期批给我，命令我必须好好陪家人。”

蒋煜文也笑着点头：“你们领导是明白人，工作重要，家庭也重要。好了，现在人齐了，心也齐了，咱们抓紧时间办手续，别耽误了航班。”苏练应了一声，转身熟练地与值机柜台的工作人员沟通起来：“您好，我们一共二十一位，之前有预定联系过的……”

孩子们立刻像小麻雀一样围到了苏练身边。糖糖举着自己亮晶晶的公主发卡，充满期待地问：“苏练叔叔，你见过真的白雪公主吗？她是不是和电视里一样漂亮？”苏练故作神秘地压低声音：“当然见过啦，她还悄悄告诉我，如果有一位叫糖糖的小公主穿着漂亮的裙子去见她，她一定会非常开心地和你拍照哦！”糖糖立刻雀跃地拍手：“真的吗？那我等下就要换上我的公主裙！”

果果也拽着苏练的衣角，急切地问：“那蜘蛛侠呢？他会在乐园里飞来飞去吗？”苏练点点头，用肯定的语气说：“当然会！蜘蛛侠可忙了，他要负责保护整个乐园的平安呢。不过他最喜欢和勇敢的小朋友互动，果果要是敢尝试一些有趣的项目，说不定就能和他击掌哦！”

小仪也抱着她的玩具车挤过来，眼巴巴地看着苏练：“我爸爸说那里有很好玩的赛车游戏，苏练哥哥，你能陪我一起玩吗？”苏练刚要答应，一旁的安丽丽便笑着接口：“小仪乖，苏练哥哥要照顾想想和念念呢，让爸爸陪你玩好不好？”苏练连忙笑着打圆场：“都陪，都陪！咱们可以分组行动，轮流玩，保证每个小朋友都能玩到自己喜欢的。”

办理托运时，苏练主动将几个最重的行李箱搬上传送带。江奇龙想上前帮忙，被他轻轻拦住：“江叔，您歇着，我年轻，力气使不完。”江妈在一旁看着，对陈小小笑着说：“小小，你可是找了个体贴又能干的好丈夫。”陈小小脸颊微红，有些不好意思地低下头，嘴角的笑意却怎么也藏不住。

钱爷爷看着眼前这和睦热闹的一幕，低声对身旁的钱奶奶感慨：“你看现在这些年轻人，多好。”钱奶奶连连点头，满是欣慰：“是啊，一家人，最重要的就是整整齐齐，和和美美，这比什么都强。”

所有值机手续办妥，苏练又去取来了打印好的登机牌，逐一发到每个人手中。发到蒋一悦时，他特意将那张登机牌灵巧地折成了一架小飞机的形状，递到小姑娘面前：“一悦，拿着这架‘专属小飞机’，待会儿我们就能坐着大飞机飞上天啦！”蒋一悦惊喜地接过，举着它在原地转了个圈，兴奋地朝蒋煜文喊道：“爸爸快看！苏练哥哥给我折的飞机！它会飞吗？”

通过安检时，孩子们随身小背包里的水壶、零食都需要拿出来单独检查。苏练很自然地帮忙提着袋子，耐心地引导孩子们：“想想，把你的乐高小盒子拿出来，放在这个篮子里。念念，你的绘本也要拿出来哦，这样安检的叔叔阿姨才能看得清楚。”两个孩子听话地照做，安检员看着他们乖巧的模样，也忍不住露出笑容：“小朋友真配合，真棒！”

轮到江小乐时，他紧紧抱在怀里的毛绒小熊被安检员示意需要过机检查。小家伙瞬间眼眶就红了，小嘴一瘪，眼看金豆子就要掉下来。苏练立刻蹲到他面前，用安抚的语气轻声说：“小乐别急，小熊只是要去坐一趟特别短的‘小火车’，它比我们走得快，等会儿在那边出口就能和我们汇合了，说不定比我们还先上飞机呢！”小乐吸了吸鼻子，似信非信地松开了手。苏练趁机对安检员温和地补充了一句：“麻烦您了，这是孩子从小抱惯的玩具，请轻拿轻放，谢谢。”安检员理解地点点头：“放心。”当小熊从传送带另一端出来时，苏练第一时间接过来，轻轻拍了拍并不存在的灰尘，递还给眼巴巴望着的小乐：“看，小熊坐着‘小火车’回来啦，它还说谢谢小乐耐心等它呢。”小乐立刻破涕为笑，紧紧把小熊抱回怀里，还在小熊脸上“吧唧”亲了一口。

一行人走到登机口时，广播恰好开始通知他们这个航班可以登机了。孩子们立刻自发地排起了歪歪扭扭的小队伍，苏练自觉地站到队尾，一边走一边轻声点着名：“糖糖，果果，够够，小乐，一悦，想想，念念……都到齐了，大家跟紧前面的大人，我们准备上飞机啦！”

走过连接廊桥时，孩子们都跃跃欲试想自己走。苏练走在队伍最后，目光时刻关注着前面的小身影，随时准备伸手扶一把。念念走到一半，仰头看着长长的通道和外面庞大的飞机机身，忍不住停下脚步，小声感叹：“爸爸，飞机好大好高啊，比幼儿园最高的滑梯还要高好多呢！”苏练牵住她的小手，温声鼓励：“是啊，所以我们要慢慢地、稳稳地走，扶着旁边的栏杆，像探险家一样。”

进入机舱，孩子们果然都被安排在了靠窗的位置。想想和念念兴奋地挤在一个舷窗边，小脸几乎贴在了玻璃上向外张望。苏练坐在他们旁边的过道位，指着窗外停机坪上各种各样的飞机给他们看：“看那边那架大飞机，翅膀特别长，那是波音787。咱们今天坐的这架空客A330也很棒，飞起来很平稳。”想想指着远处一架飞机机翼下的轮子，好奇地问：“爸爸，为什么飞机的‘胳膊’下面还长着轮子呀？”苏练正要解释，机舱广播里响起了机长准备起飞的通知。他赶紧先帮两个孩子系好安全带，一边操作一边用轻松的语气说：“来，系好我们的‘安全小腰带’，这样等会儿飞机起飞加速的时候，我们就能稳稳地坐在座位上，像被拥抱住一样安全。”

飞机开始在跑道上滑行加速，引擎的轰鸣声逐渐增大，孩子们既紧张又兴奋，有的小声尖叫，有的紧紧抓住扶手。糖糖指着窗外飞速后退的地面景物，对旁边的果果喊：“快看！房子和车子都变得好小好小，像我的玩具！”苏练笑着提醒他们：“飞机马上要抬头飞起来啦，声音会比较大，要是觉得耳朵不舒服，可以像这样轻轻捂住，或者张大嘴巴打个哈欠，就像这样——”他做了个示范。

当飞机昂首冲入云霄的瞬间，强烈的超重感让念念下意识地紧紧抓住了苏练的手。苏练另一只手轻轻拍着她的背，指着舷窗外逐渐铺展开的、无边无际的云海，声音平稳而令人安心：“念念不怕，你看窗外，我们飞到云上面来了。这些云朵，像不像巨大无比的、软绵绵的棉花糖？”念念依言怯怯地睁开一只眼睛，望向窗外那片纯净壮观的景象，小小的紧张很快被惊奇取代，她小声地、充满幻想地说：“真的好像……好想咬一口尝尝是不是甜的。”

飞机进入平飞阶段后，空乘人员开始提供饮料。苏练细心地为孩子们选择了果汁和温牛奶，并特意向空乘说明：“麻烦您，给小朋友的饮料请少加或不加冰，谢谢。”想想捧着自己那杯橙汁，喝了一口，忽然想起什么，努力把杯子举高，递到苏练嘴边，眼睛里闪着纯真的光：“爸爸，你也喝，这个橙汁甜甜的，可好喝了。”

苏练就着儿子的手喝了一小口，那清甜的滋味仿佛一路流淌到了心里。他环顾四周，孩子们有的兴奋张望，有的开始分享零食；大人们则放松地低声交谈，脸上都带着轻松愉悦的笑容。他知道，这场旅行真正的意义，或许早已超越了那个遥远的目的地本身——这样一大家子人，放下日常的忙碌，整整齐齐地相聚在一起，共同经历、共同分享，这本身就已经是最动人、最珍贵的风景了。

当空乘推着餐车开始分发简餐时，玩闹了一早上的想想和念念，已经靠在一起，随着飞机平稳的嗡鸣声进入了梦乡，小脸上还残留着甜甜的笑意。苏练轻轻展开空乘递来的薄毯，盖在两个小家伙身上。陈小小从靠窗的座位微微倾身过来，看着孩子们安睡的侧脸，轻声说：“还是你有办法，以前带他们坐短途飞机，都没这么乖过。”

苏练握住妻子搭在扶手上的手，目光掠过舷窗外波澜壮阔的云海，低声回应：“因为这次不一样。有爷爷奶奶，有叔叔阿姨，有这么多兄弟姐妹一起，孩子们心里觉得特别安全，特别热闹，自然就安定下来了。”他的视线缓缓扫过整个机舱——林大为正侧着头和钱爷爷聊着什么，两人脸上都带着笑；王胜男细致地剥开一个橘子，一瓣一瓣喂给怀里的够够；江天昊和钱三一脑袋凑在一起，似乎正在研究手机上的游玩攻略；蒋煜文拿着绘本，正小声给蒋一悦讲故事……每一帧画面，都洋溢着平淡却真实的幸福。

苏练知道，这个他努力协调时间、暗中筹备，最终成功加入的旅程，必将成为全家人记忆宝库中熠熠生辉的一页。而他所能做的，就是珍惜此刻，陪伴在每一个家人身边，将这些共同经历的、闪着光的寻常瞬间，好好收藏进心底。

“嘘——” 苏练食指轻轻抵在唇边，对拿着绘本走过来的蒋一悦笑了笑，压低声音，“想想和念念刚睡着。”

蒋一悦立刻捂住自己的嘴，大眼睛眨了眨，踮起脚尖看向隔壁座位，用气声问：“苏练哥哥，他们梦到乐园了吗？”

“肯定梦到了。”陈小小替苏练答道，伸手将女儿额前一缕碎发别到耳后，“说不定正和米奇一起坐旋转木马呢。”

过道另一边，王胜男递过来半个剥好的橙子：“小小，苏练，吃点水果。飞了有一阵了。”

“谢谢妈。”苏练接过，分给陈小小几瓣，自己留了两瓣，“您也歇会儿，够够没闹您吧？”

“没，跟天昊看动画片呢，老实着呢。”王胜男笑道，目光在女儿女婿身上停留片刻，满是欣慰。

前排，林大为和钱爷爷的聊天声隐约传来。

林大为：“……所以啊，我就说这趟出来值，你看这些孩子，高兴得跟什么似的。”

钱爷爷：“是啊，人老了，就图个热闹，看到孩子们笑，比自己玩还开心。”

钱奶奶转过身，隔着座椅靠背轻声插话：“苏练啊，等下到了那边，酒店什么的，都安排妥了吧？别太累着自己。”

苏练连忙微微起身回应：“奶奶您放心，都安排好了。大巴车直接在机场等，行李也有人送房间。您和爷爷下了飞机，就跟着我走就行。”

“哎，好，好孩子。”钱奶奶安心地点点头。

这时，飞机轻微颠簸了一下。糖糖小小的惊呼从后几排传来：“呀！飞机跳舞了！”

空乘柔和的声音随即通过广播响起，提醒大家系好安全带。江天昊的声音带着笑意传来：“没事儿糖糖，是风伯伯在跟飞机打招呼呢。”

果果好奇地问：“爸爸，风伯伯也能去乐园玩吗？”

钱三一的声音温和地响起：“风伯伯啊，它太忙了，要吹动全世界的风车呢。不过，它会把云朵捏成乐园的样子给你看。”

孩子们似懂非懂地发出惊叹。机舱里重新安静下来，只剩下引擎平稳的轰鸣。陈小小将头轻轻靠在苏练肩上，闭上眼睛。

苏练握紧她的手，目光扫过窗外被夕阳染上金边的层云，又看了看机舱内这些他生命中最重要的人们，忽然觉得，旅程的终点似乎已不再重要。

这漂浮在云端的时光，这充盈着琐碎对话与温暖气息的方寸之地，已是乐园。

“累了就睡会儿。”苏练轻声对靠在自己肩上的陈小小说，小心地调整了一下姿势，让她靠得更舒服些，“还得飞一阵子。”

陈小小没睁眼，唇角弯了弯：“不累，就是觉得……真好。”

苏练明白她的意思，轻轻“嗯”了一声。他看见前排的钱三一正将蒋一悦身上滑落的薄毯重新盖好，动作轻柔。江天昊似乎也睡着了，头一点一点的，旁边的够够倒是精神，正对着小屏幕上的奥特曼无声地比划着招式。

空乘开始悄声分发入境卡片。钱奶奶戴上老花镜，凑在阅读灯下，小声问旁边的钱爷爷：“老头子，这儿填英文名字吧？我这拼音字母都快忘光了。”

“我来。”钱三一转过身，温声接过卡片，“奶奶，我帮您填。”

另一边，林大为正小心地从王胜男怀里接过睡熟的够够，用口型对妻子说：“你胳膊都麻了吧，换我来。”

机舱内光线昏暗而柔和，大部分人都闭上了眼睛休息，或沉浸在自己的世界里。只有引擎低沉持续的嗡鸣，像一首安眠曲的背景音。苏练感到陈小小的呼吸渐渐均匀绵长，他极轻地抽出被压住的胳膊，将空乘早些时候送来的薄毯，更仔细地盖在她和孩子们的身上。

窗外的金色渐渐沉淀为绛紫与深蓝，遥远的地平线上，城市的灯火开始如星辰般一粒一粒点亮。旅程尚未结束，但这份安宁的、彼此依偎的途中光景，已足够让人心生暖意，充满期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