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章:冰葬

妹妹死后十年,我收到了她寄来的包裹。

快递单上的寄件人栏印着“苏晴”,而收件日期,是今天。

我站在公寓门口,指尖在冰冷的纸箱上颤抖。楼道感应灯适时熄灭,黑暗吞没了“苏晴”那两个工整的钢笔字——和妹妹生前写请假条的笔迹一模一样。

手机震动,母亲发来语音:“晚晚,你姑姑说老房子要拆了,问你有什么要留的……唉,都十年了。”

十年。足够一座城市更新地铁线路,足够一个婴儿长成少女,足够所有人忘记苏晴——我的妹妹,死在十七岁冬天的苏晴。

我抱着纸箱进屋,没有开灯。窗外北京初雪飘落,对面楼的电视正播报辽东的暴雪预警:“……预计降雪量将突破历史极值,请市民做好防范。”

历史极值。十年前临江镇那场雪也是这么说的。

我用裁纸刀划开胶带。纸箱里只有三样东西:

一本浅蓝色绒面日记本。

一张用透明塑料袋密封的雪景照片。

一个拇指大小的玻璃瓶,里面装着几粒白色药片。

日记本扉页写着:“给姐姐。如果有一天我死了,凶手是——”

破折号后面本该是名字的地方,被一片褐红色污渍覆盖。血迹从最后一个字的偏旁“冫”向上晕开,像雪地里突然绽开的梅花。

“冫”。冰、冷、凛、冻……所有带着这个偏旁的字在我脑中炸开。

我翻到最后一页。日期停留在2013年12月24日,圣诞夜,她死前四小时。

“姐,我今天终于拿到了证据。周振在操场下面埋的东西,我拍到了。他说如果我敢说出去,就让我‘消失’。我不怕,我知道你会信我。

但我需要更多。晚自习后我去后山仓库,他说那里有账本。

如果……如果我没回来,去我床板下面找。钥匙在——”

字迹在这里中断,下一页被撕掉了。

我拿起那张雪景照片。背景是临江中学后山的松林,积雪压弯枝桠。照片右下角有半个模糊的车牌:“辽B·L3”。后面几位数被树影遮住。

我的呼吸停了。

临江镇当年只有三辆私家车有“辽B”开头的车牌。周振父亲那辆黑色桑塔纳,车牌是辽B·L3286。

周振。十年前临江中学的优等生,学生会主席,如今是镇上最年轻的政协委员,刚刚捐建了“苏晴纪念图书馆”。

手机突然响起。未知号码。

我按下接听,电流声里传来一个经过处理的机械音:

“林晚女士,有些雪,让它埋着对谁都好。你妹妹就是挖得太深了。”

电话挂断。

我冲到窗边往下看。雪夜街道空无一人,只有路灯在积雪上投出昏黄的光圈。一辆黑色轿车缓缓驶过,车尾灯在雪幕中拉出两道猩红的轨迹。

回到桌前,我拧开那个玻璃瓶,倒出药片。白色圆片上没有任何标识,凑近闻,有极淡的苦杏仁味。

氰化物?不,太明显了。

我拨通大学导师的电话,他是药理学家。等待接通的三十秒里,我翻开日记本中间的某一页。苏晴清秀的字迹写着:

“姐,今天化学课讲氰化物,周振一直看我。他知道我发现了,他在害怕。”

电话接通。

“老师,我需要您帮我鉴别一种药物成分……对,可能有神经毒性。我马上寄过去。”

挂断后,我打开电脑搜索“临江镇 周振”。新闻图片里,他站在“苏晴纪念图书馆”奠基仪式上,西装革履,笑容温暖。配文写着:“企业家周振先生深切缅怀早逝的同窗,愿悲剧不再重演。”

评论区最高赞:“周总真是重情重义!”

我点开图书馆的设计图。选址就在临江中学旧址——当年操场的位置。

那个苏晴说“埋了东西”的操场。

窗外雪越下越大。我订了明天最早一班飞往大连的机票,然后打开抽屉,取出已经蒙尘的私家侦探执照。

屏幕右下角跳出邮箱新邮件提醒。发件人:chenmo_1972@邮箱域名

主题:关于你妹妹的事

正文只有一行字:

“林小姐,如果你决定回来,请来镇东旧汽修厂找我。有些话,我藏了十年。陈默。”

陈默。当年学校的夜班校工,第一个发现苏晴失踪的人。

我回复:“明天下午三点。”

点击发送时,指尖在回车键上停顿了三秒。这三秒里,我看见玻璃窗反射出自己的脸——三十岁的林晚,眼角有了细纹,眼神却和二十岁那个抱着妹妹遗照在警局哭喊“凶手不是李峰”的女孩一模一样。

十年了。

我合上日记本,手指拂过封面那个血迹斑斑的“冫”。

“晴晴,”我对着窗外的雪轻声说,“这次,姐姐把雪挖开。”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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