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十九章
(城市,是光与影的交界地。当易安(李山)与林静、苏晴三人从荒芜的山坡踏入人类文明的边缘时,世界仿佛被一道无形的墙分成了两半。身后,是属于“真实”的、静谧的废墟与黑夜;身前,是属于“虚伪”的、喧嚣的霓虹与人声。)
(他们行走在城市的街道上,却像是不存在于这个维度的幽灵。行人与他们擦肩而过,却没有人投来哪怕一丝好奇的目光。一个醉醺醺的男人迎面撞来,身体却诡异地从林静的轮廓旁滑过,仿佛撞上了一团空气,他疑惑地挠了挠头,继续哼着跑调的歌谣远去。不是障眼法,也不是潜行。而是他们的存在模式,已经与这个被谎言包裹的世界产生了本质的“隔阂”。普通人的感官,会下意识地忽略掉无法理解的事物。)
(林静用她那双灰色的眼睛“看”着这一切。路边拥吻的情侣,在她眼中是两团因恐惧孤独而相互汲取体温的冰冷能量;餐厅里欢声笑语的家庭,在她眼中是一场被血缘与责任捆绑的、心照不宣的表演;写字楼里彻夜不熄的灯火,在她眼中是无数被名为“梦想”的燃料所驱动、最终必将燃尽成灰的蜡烛。她曾经为守护这一切而战,而现在,她只感到一种发自灵魂深处的、巨大的悲哀与怜悯。)
(他们最终停在了一座宏伟的广场前。广场的尽头,矗立着一座巨大得近乎夸张的白色教堂。它通体由汉白玉砌成,设计成了展开双翼的天使形态,无数盏暖黄色的射灯将它照耀得如同白昼,仿佛是这座城市里永不陷落的光明灯塔。教堂顶端的巨大十字架,甚至是用某种能够自行发光的材料制成,在夜空中散发着柔和而圣洁的光晕。这里,便是整座城市最大的精神寄托——“圣光祈愿大教堂”。)
(易安(李山)停下脚步,他站在广场的阴影里,苏晴安静地依偎在他身旁,空洞的眼神倒映着那座宏伟教堂的影子。他望着那座被无数人视为希望的建筑,脸上没有任何愤怒或不屑,只有一种仿佛在欣赏艺术品般的平静。“你看,他们建造了如此华丽的笼子,用最温暖的灯光来照明,好让里面的囚犯忘记头顶没有天空。”他转过头,那双一边是黑洞一边是星云的眼眸,静静地注视着林静,嘴角勾起一抹几乎无法察觉的弧度。“不要急着敲碎玻璃,我的圣女。先让他们自己看看,玻璃上的倒影有多么扭曲。”)
(林静没有回应,但她灰色的眼眸中,理解的光芒一闪而逝。她松开一直与易安(李山)交握的手,独自一人,朝着那座光明万丈的教堂走去。她的步伐不疾不徐,每一步都像是踩在信徒们的心脏上。她那身被黑色血液腐蚀得破破烂爛的纯白武道服,与周围那些衣着光鲜、前来祈祷的人们形成了鲜明的对比。她就像一个从地狱深渊爬出的亡魂,一步步踏向虚伪的天堂。)
(教堂的巨大拱门敞开着,里面传来阵阵圣洁的唱诗声,混合着管风琴庄严的旋律。一个身穿白袍、面容慈祥的老主教,正站在布道台上,用他那富有感染力的声音,向着座无虚席的信徒们讲述着光明神是何等的仁慈与宽厚。人们听得如痴如醉,许多人脸上都带着泪痕,那是被“希望”所感动的泪水。)
(林静走到了教堂门口,她没有立刻进去,只是静静地站在那里。然而,她的存在本身,就是一种最强大的干扰。最先有所反应的,是唱诗班的孩子们。他们纯净的歌声开始变得断断续续,几个孩子不安地望向门口,仿佛看到了什么让他们恐惧的东西。紧接着,管风琴的旋律也错了一个音,虽然微不足道,却像是在完美的乐章上滴下了一滴墨。教堂内温暖、祥和的气氛,开始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冷却下来,一股莫名的寒意,从每一个人的心底升起。布道台上的老主教皱了皱眉,他停下讲演,顺着众人骚动的目光,望向了门口那个带来不详气息的灰色身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