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五十三章
佛堂内,烛火摇曳,映着众位嫔妃倦怠的面容。一夜未眠,她们发髻微散,眼底泛着青黑,连平日里精心描画的眉眼都染上了几分憔悴。郑嫔调整了一下身体,素日里顾盼生辉的眸子此刻黯淡无光,她有气无力地捻着佛珠,声音里满是压抑不住的怨怼:“你说这皇贵妃,素日里占尽了陛下的宠爱,风光得压过咱们所有人也就罢了,如今这一场闹剧竟闹得整个皇宫不得安宁。陛下这都守在偏殿一天一夜了,粒米未进,滴水未沾,连合眼的功夫都没有,瞧着人都瘦脱了形,眼下那青黑重得像泼了墨,再这么熬下去,龙体如何禁得住?”她顿了顿,指甲几乎要掐进掌心,“就算她真有个三长两短,咱们这些人在陛下心里又算得了什么?多年的盼头,还不如那将死之人?”话音落时,眼底的怨恨与嫉妒几乎要溢出来,像淬了毒的针,刺得周遭空气都冷了几分。
韦妃闻言,眉头瞬间拧紧,杏目圆睁,狠狠瞪了郑嫔一眼,声色俱厉地呵斥道:“你给我住口!这种大逆不道的话,若是不小心传到陛下耳中,你有几颗脑袋够砍的?”韦妃的声音如冰刀般锋利,充满了警告意味。
杨妃轻轻叹了口气,神色落寞,缓缓开口道:“哎,陛下对皇贵妃的那份深情,咱们确实是望尘莫及。想当年皇贵妃初入王府时,便是十里红妆、千般呵护,独得陛下万千宠爱,其间虽几番遭遇危难,可陛下每次都拼了命地相救。咱们就别再心存不切实际的幻想了,还是安安心心地祈福,盼着皇贵妃能早日康复,也算是咱们尽了一份心意。说不定陛下还能念着咱们这份好呢。”杨妃眼中满是无奈,又夹杂着一丝难以言说的羡慕。
听了这话,其余嫔妃都默默垂首,鬓边的珠花随着动作轻轻晃动。方才还此起彼伏的窃窃私语骤然停歇,只有佛珠在指间转动的声响愈发急促,一颗颗圆润的珠子被摩挲得发亮,像是要将所有的焦灼都揉进这重复的动作里,虔诚地为那位牵动着帝王心的皇贵妃祈福。
偏殿,气氛却凝重得像灌了铅,压得人胸口发闷,连呼吸都觉得艰难。罗月静静地躺在锦被中,双颊烧得通红,那滚烫的热度透过丝被渗出来,仿佛要将周遭的空气都煮沸,又像是一把无形的火,正一点点舔舐着她微弱的生命之火。她的眉头紧紧蹙着,长长的睫毛上挂着细密的水珠,偶尔发出一声痛苦的呓语,听得人心里揪紧。
屋内的太医们早已没了往日的从容,一个个面色凝重,额头上渗着冷汗。有几位年长的太医围着罗月的床榻,反复诊脉,眉头皱得能夹死蚊子;年轻些的太医则在一旁翻找医书,手指划过泛黄的纸页,发出沙沙的声响,却始终找不到对症的良方。他们在屋内来回踱步,脚步声杂乱无章,像一群被困在热锅上的蚂蚁,急得团团转,却只能眼睁睁看着罗月的气息越来越微弱。
太医院的前掌院太医也被紧急宣召入宫。只见他脚步匆匆,却又因年迈而显得颤颤巍巍。来到罗月身旁,他赶忙伸出那微微颤抖的手为其诊脉。不一会儿,太医的脸上已满是豆大的汗珠,如同断了线的珠子般不停地滚落,声音也抑制不住地颤抖起来:“陛下,娘娘这高热持续不退,再这么拖延下去,五脏六腑怕是都要被这炽热给烧坏了呀!如今实在是刻不容缓,必须立刻将退热药给娘娘灌下,或许还有一线生机能够挽回。只是……只是这药猛,若是用药不慎伤了娘娘的根本,日后这子嗣方面……恐怕会有极大的影响啊。”
李世民听闻此言,双眼瞬间瞪大,眼神中满是焦急与决然,几乎是毫不犹豫地大声说道:“先救朕的月儿!无论如何,朕不能没有她!子嗣之事,朕不在乎,只要能救她,不惜一切代价!”
佩儿和福儿闻言不敢有丝毫耽搁,赶忙小心翼翼地端着药碗,凑到罗月嘴边,缓缓地将药喂入。然而,药刚喂进去,罗月便剧烈地咳嗽起来,紧接着便是一阵大口大口地呕吐,先前好不容易喂下的药,瞬间吐得一干二净。
“月儿!”李世民猛地攥紧了拳头,指节因为用力而泛白。他眼睁睁看着这一幕,只觉得双腿像灌了铅一般沉重,全身的力气仿佛在瞬间被抽干,膝盖一软,“咚”地一声瘫坐在床边的矮凳上。他的声音沙哑得像是被砂纸磨过,带着无尽的绝望:“月儿,告诉朕,朕究竟该怎么做?怎样才能把你从这鬼门关拉回来?你看看朕,看看朕啊……”
皇后站在一旁,看着李世民形容枯槁的模样,心疼得不行。她快步走上前,轻轻拉住李世民的手臂,声音温柔却带着不容拒绝的劝诫:“陛下,您已经一天一夜没合眼了,水米未进,再这么熬下去,您的身子也要垮了啊。”她顿了顿,眼眶微红,“就算是为了妹妹,您也得撑住。您想想,若是妹妹醒过来,看到您这般折磨自己,她该多心疼?您得好好的,等她醒来啊。”
恰在此时,长孙无忌、徐茂公、房玄龄、杜如晦、魏征、秦叔宝、罗成、程咬金、尉迟恭、裴元庆等一众重要大臣,听闻消息后匆匆赶来偏殿。
长孙无忌神色凝重,恭敬地拱手说道:“陛下,还请莫要过于忧心,娘娘福泽深厚,定会逢凶化吉的。”长孙无忌眉头紧锁,眼神中透露出深深的关切与焦虑。
徐茂公赶忙附和:“陛下,您务必振作起来,相信在太医们的全力救治以及众人的诚心祈祷下,娘娘定会平安无事。”徐茂公目光坚定,试图用言语给李世民注入一丝希望。
秦叔宝紧接着说道:“陛下,月儿一向心地善良,老天定会庇佑她的。”秦叔宝表情严肃,眼中满是忧虑之色。
程咬金心急如焚,大声嚷嚷道:“陛下,咱都在这儿给小月儿祈福呢,小月儿指定能好起来!”程咬金声音洪亮,可那豪爽的话语中却难掩焦急之情,脸上的担忧清晰可见。
尉迟恭也赶忙说道:“陛下放心,娘娘不会有事的。”尉迟恭面色坚毅,那炯炯有神的双眼中满是对罗月的关切与担忧。
裴元庆焦急万分,说道:“陛下,月儿吉人自有天相,一定会挺过这一关的。”裴元庆眼神中满是期待,双手不自觉地攥紧了衣角,紧张的看着原本明媚洒脱的罗月,如今却…
然而,此时的罗月却在昏迷中越陷越深。在那混沌不清的意识里,一个念头如鬼魅般悄然浮现:倘若自己在大唐的这副身躯就此逝去,说不定就能回到现代,回到父母的身边。可当李世民那深情且焦急的眼神、裴元庆满心的关切、哥哥和表哥充满期待的目光,以及众多人对她的牵挂一一浮现在脑海时,她又陷入了深深的犹豫之中。
此刻,罗月的呼吸愈发微弱,几近不可察觉,意识陷入深度昏迷,身体的温度也在逐渐消散,仿佛生命的烛火即将被黑暗无情吞噬。一位太医见状,大惊失色,声音颤抖得道:“陛……陛下,娘娘,娘娘她恐怕……恐怕撑不住了。”那声音中满是恐惧与无奈,太医的双腿也忍不住微微颤抖起来。
李世民听闻,顿时怒发冲冠,瞬间起身一脚狠狠踢开太医,双目圆睁,如同一头暴怒的雄狮般吼道:“胡说!朕的月儿不会有事!朕不许你在这里胡言乱语!你们…快给朕想办法救她……”那愤怒的眼神仿佛要将眼前的一切都焚烧殆尽。
秦叔宝眼眶泛红,率先开口,带着哭腔说道:“陛下,莫要冲动啊,保重龙体才是要紧事。月儿她……月儿定也不愿看到您如此啊。”秦叔宝的泪水在眼眶中打转,声音也因悲痛而颤抖。
程咬金急得直跺脚,发出“咚咚”的沉闷声响,大声喊道:“陛下,咱得赶紧想法子救救小月儿啊,您息怒,太医还不快救…废话那么多…”
长孙无忌赶忙劝道:“陛下,还望保重龙体啊,一切还得以大局为重。娘娘若知道您如此不顾自身,想必也会伤心难过的。”长孙无忌的声音中带着急切与担忧。
李世民却充耳不闻,只是痴痴地凝视着罗月,眼神空洞而绝望,口中喃喃自语:“月儿,你不会离开朕的,一定不会……”
此时的罗月,面色如死灰,毫无生机可言,宛如一朵凋零的残花。所有的宫女太监们见状,纷纷跪地,放声痛哭,那悲恸的哭声瞬间充斥了整个偏殿。
皇后强忍着眼中的泪水,劝慰李世民道:“陛下,您一定要保重龙体啊。臣妾知道您与妹妹情深意重,可这生死有命,您也已经尽力了,妹妹她定也不愿看到您如此伤心欲绝,您千万要保重龙体啊!”皇后的声音已然哽咽,手中的手帕早已被泪水浸湿。
李世民却猛地打断皇后的话,近乎咆哮着喊道:“住口!月儿不会离朕而去,绝对不会!”他那威严的面容此刻因痛苦与愤怒而扭曲。
徐茂公轻轻走上前,轻声说道:“陛下,还请莫要太过悲伤,眼下还是先让太医全力施救,或许还有一线生机。”徐茂公的语气轻柔,试图安抚李世民那几近崩溃的情绪。
罗成悲痛欲绝,声音近乎嘶吼,抓住老太医的衣领:“太医,快救她,一定要救救她啊……天呐!我该怎么向爹娘交代啊!”身体因痛苦而微微颤抖。
裴元庆痛苦地闭上双眼,泪水如决堤般涌出:“太医,再想想办法,一定要想办法啊……”裴元庆的身体剧烈颤抖着,仿佛失去了所有的支撑。
李世民紧紧握着罗月的手,仿佛只要握得足够紧,就能将她即将消逝的生命牢牢留住。他声音颤抖,带着无尽的悲恸:“月儿,你睁开眼看看朕啊,朕不许你走,你怎么能就这样舍朕而去……”
就在这时,罗月的气息彻底断绝。所有的太医们“扑通”一声伏地,身子止不住地颤抖,声音中满是恐惧与悲伤:“陛下节哀,娘娘……娘娘薨逝了,臣等无能,罪该万死,请陛下降罪……”
“薨逝了……”这三个字像一道惊雷,在寂静的偏殿里炸开。李世民只觉得脑子里“嗡”的一声,仿佛整个世界都在旋转。他呆呆地看着罗月平静的面容,那双眼曾含着笑意的眸子此刻紧紧闭着,再也不会睁开了。他感觉全身的力气都被抽干了,双腿一软,若不是皇后眼疾手快上前扶住,他几乎要栽倒在地。
皇后紧紧抱着他的胳膊,泪水早已决堤,声音哽咽:“陛下,您要保重龙体啊!妹妹在天之灵,也不愿看到您这样啊!”
众人听闻此噩耗,皆如遭晴天霹雳,宫女、太监们的哭声愈发悲切,整个偏殿沉浸在一片令人心碎的悲痛之中。
“不……不可能……”秦叔宝踉跄着后退了一步,满脸的难以置信,他摇着头,声音颤抖得不成样子,“月儿……怎么可能……怎么可能说没就没了?不可能!这绝对不可能!”
罗成再也支撑不住,“噗通”一声跪倒在地,泪水肆意流淌,他伸出手,想要触碰妹妹的脸颊,却又怕惊扰了她,最终只是重重地捶打着地面,发出沉闷的响声:“月儿!你怎么能……怎么能扔下哥哥一个人!你这个狠心的丫头!哥哥没有照顾好你,你……”后面的话哽在喉咙里,化作一声凄厉的哭喊。
裴元庆哭得撕心裂肺:“月儿,为什么,为什么啊?老天爷,你要是有眼,就把我的命拿走吧,把月儿还给我们,你怎么能如此狠心呐!”裴元庆的哭声回荡在偏殿之中,如同一把把利刃,刺痛着每个人的心。
房玄龄、杜如晦等人亦是涕泪横流,整个偏殿仿佛被悲伤凝固,那悲切的哭声仿佛能穿透厚重的宫墙,让天地都为之动容。李世民呆呆地坐在床边,眼神空洞无神,仿佛灵魂已随着罗月的离去而消散,只留下一具失魂落魄的躯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