冰淇淋融化的时间

聚会持续到九点，他们打车返回警队的宿舍。窗外，城市的霓虹落下绚烂的光影，韩沉望向身侧的文潇。

而她安静地望向窗外，眼中看不出情绪。

车子缓缓停下，韩沉扶着唠叨走进宿舍的大厅。几番纠结之后，终是开口。

韩沉：还好吗？

文潇（Q）：我很好

她的回答干脆，唇角甚至带着一丝淡淡的笑意。

韩沉不再追问，只是将唠叨送回房间。几分钟后，韩沉出现在宿舍外的长椅上，他燃起一根烟。

火星在黑暗中明灭，正如她宿舍的灯光。

文潇站在冰箱前，冷气扑面而来，她从中捧出一桶冰淇淋。寒意透过指腹，传遍全身。

她走到阳台，用力拉开卡顿的门后，夜风立刻灌入。

阳台中，早已坐着一人。韩沉转过头，仿佛早有预料。

韩沉：需要勺子吗？

韩沉将一把铁勺递给她，文潇接过勺子，在他身边坐下。

五年前那个夜晚，葬礼结束后，她也是这般抱着整桶的冰淇淋，坐在他的副驾驶，一边吃，一边落泪。

韩沉：还是香草味吗？

文潇（Q）：绿茶味

韩沉：在想什么？

文潇（Q）：在想T

文潇（Q）：他的下一步棋，会落在何处呢？

风吹乱了文潇的发，文潇忽而落泪，韩沉的右手伸出，却停在半空。最终只是递给她一张纸巾。

文潇（Q）：我才发现，原来赵昀这个名字，对我来说，已是这样陌生

文潇（Q）：五年……才五年……我就将他忘了

文潇（Q）：韩队，我是不是很坏？

她嘲讽一笑，声音却带着颤抖。

她的话，对于韩沉同样适用。五年前，文潇有男友，她从未失去过记忆，又怎会是他的未婚妻？

这不过是，他为自己臆想的借口，用来逃避一些，不该有的情感。

韩沉：人总要向前看的，这从来不是错误

韩沉：是时间在帮你抹平伤痛

文潇（Q）：或许吧

他们沉默地坐着，文潇一勺一勺地挖着冰淇淋。韩沉注视着她的侧脸，又望向远处的灯光。

城市的霓虹，总会折射大厦的玻璃上，近得仿佛伸手可触，又远得永远无法真正触碰。

或许在其他人眼中，他与文潇极为亲密。但他总觉得，他们之间，恰如霓虹的光影。

韩沉：为什么难过的时候，会喜欢吃这个？

文潇（Q）：你从前……好像不会问这样的问题

韩沉：我想多了解你一点

文潇看着坑坑洼洼的冰淇淋桶，嘴角浮现一丝复杂的笑。

文潇（Q）：小时候，每次我不开心，妈妈就会给我买冰淇淋

文潇（Q）：吃冰淇淋的时候，仿佛她还在我身边

韩沉静静地听着，他知道，文潇的母亲已不再人世。

她轻靠在他的左肩，一如当年。

文潇（Q）：谢谢你，韩队

韩沉的身子微僵，他轻微地调整姿势，让她靠得更舒服些。同样的人，同样的动作，不同的是韩沉的心。

韩沉感受着她的温度，第一次清晰地意识到，这五年来的陪伴，早已在不知不觉中演变成，另一种更为复杂又深刻的情感。

只是他不知道，如何面对这一切。

文潇看着远处灯光，它们一盏盏熄灭。眼前似乎浮现着母亲的脸，以及童年的真相。

她的不开心，源自父亲的殴打。他的暴力不仅对她，也对母亲。

每当母亲带着自己出门时，都会给她买一个冰淇淋，她们坐在长椅上，看着小区内的人来人往。

母亲会为她整理好散落的发，偶尔也会和熟人打招呼。但母亲自己从不吃冰淇淋，她只是看着它慢慢融化。

后来，她才知道，母亲被允许外出的时间，正是冰淇淋完全融化的时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