志怪话本

晨时的日光如金箔，琐碎地铺满庭院。金子轩正在院中练剑，剑锋划破空气，发出清越的嗡鸣。

文潇闲步走来，见他心神专注，不由起了玩心。她信手折下一截竹枝，纵身跃入剑光之中。

聂文潇：看招！

竹枝破空而去，带着几分凌厉。金子轩微怔，旋即认出来人，剑势一转，化攻为守。

他的手中是寒剑，而她指间是易折的竹枝，两人身影交错，点到为止。剑风袭来，掠起文潇鬓边的散发，那一瞬间，金子轩有些恍惚。

许多年前的书院午后，他们之间，也曾爆发过这样突如其来的打斗。她的手中，也是这样一截青竹。

那时他们年少，因为一些矛盾，彼此之间生了龃龉，幸好“不打不相识”。

只这一瞬的分神，竹枝便抵住他的前颈。竹枝粗糙的表面搔刮着皮肤，生硬中带着微痒，在他颈上留下一道极浅的红痕。

聂文潇：你输了

金子轩：我总赢不了你

她笑意盈盈，金子轩却是无奈一笑。他明白，即使自己没有分心，他也赢不了她，哪怕她手中只是竹枝。

他的话里没有不甘，倒有几分认命般的纵容。文潇的天赋极佳，平日又分外勤恳，在他们之中，一骑绝尘。

文潇笑着收回竹枝，坐到石凳上，顺手拿出随身携带的话本。金子轩则是继续练剑，他的额间渗出细密汗珠，动作却不见丝毫松懈。

金子轩出生名门，人人都道他高枕无忧，宗主之位唾手可得。却不知于他而言，那并非安于享乐的权势，而是沉重的担子。他想要撑起，整个家族的荣光与责任。

待他收剑，文潇早已伏在石案上。书还握在手里，人却昏昏欲睡。金子轩在她对面坐下，斟了杯茶推过去。

金子轩：清晨时分，怎么这般困倦？

聂文潇：昨夜没睡好，你念给我听吧

她含糊应着，将书递过来。

金子轩接过一看，竟是本民间话本。翻开的那页，正讲到清一派小道士与青鸟花精的故事。

他微微摇头，却还是依言轻念。

金子轩：却说那清一派有一株青鸟花，有位小道士怜惜它受不到雨露，便为它日日浇水

金子轩：它因每日沐浴灵气，竟生出人形，花精感念道士恩情，欲以身相许

金子轩：可人妖不能相恋，奈何二人情非泛泛……

又是一个俗套的人妖相恋，金子轩不免腹诽。左不过是，师门阻拦、人妖殊途，最后生死相离。

金子轩的声音清朗平稳，如溪水潺潺。待他念完一段，侧首看去，文潇已枕着手臂安然入梦。

金子轩放下书册，也学着她的样子伏在案上，静静端详她的睡颜。

金子轩：情非泛泛……

他无意识地重复着这四个字，自己对文潇，又何尝不是如此？

金子轩的目光渐渐朦胧，恍惚间，他仿佛踏入另一世界。

那里云雾缭绕，一株青色花朵在风中轻颤。他成了那个每日浇灌的小道士，而眼前这株青鸟花，分明有着文潇的眉眼。

日光越发发软，庭院里只剩下均匀的呼吸声。两人相对而眠，书页静静摊开，那些文字溢出金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