入青云3

在沉渊这样的地方，骨头越硬就越是会被打。

纪伯宰觉得自己是骨头最硬的人，因为他挨的打最多。

每次那些人打他时，还会顺带一句：“你不过是被爹妈遗弃在边境，没有人要的废物！”

纪伯宰总是对这句话很不服，每次他都会宁可挨打也要反驳：“我才不是没有人要！”

“啪啪”的鞭子声落下。

纪伯宰在地上翻滚，鞭子将他抽得皮开肉绽，很疼。

他习惯了疼，但有些话他就是倔强地想要反驳。

等他们打累了，纪伯宰已经被打得动弹不得，被人拖到一边去。

他靠着石壁瘫坐，眼睛无神地望着漆黑的天花板，任由身上的伤口的血在流淌。

“我一定要离开这鬼地方。”

在呢喃声中，纪伯宰迷迷糊糊地昏睡过去。

一闭上眼，一如既往地看到付瑞在他的意识海里，坐在一棵树下。

不知出于什么心理，纪伯宰不想让付瑞看到他的狼狈。

纪伯宰一抬头，对上树下离他几步远的付瑞视线，他依旧是靠着树干坐地上，像个世外高人，看不出悲喜。

纪伯宰露出很不自然也不习惯、似笑非笑的眼神看付瑞。

说起来，他并不爱笑，但付瑞是个爱笑的人。

平时修炼有点进步付瑞会看着他笑；

他把自己搞得脏兮兮的，付瑞也会看着他笑；

他给自己取名纪伯宰，付瑞教他写“纪伯宰”和“付瑞”，就五个字，学会时付瑞也会高兴得看着他笑；

付瑞给他讲故事时，也会看着他笑。

付瑞笑起来很好看，长长上弯的睫毛煽动几下，嘴角稍微扬起一点弧度，眼睛是温柔的颜色，蕴着一点清澈的浮光，很灵动，很有生气。

和他们这些被奴役的人不一样。

每次看到付瑞笑，他就会觉得自己是不是遇到了外面的神明。

那笑好像在鼓励他说：小孩，不要放弃，总有一天你能出去的，你才不是没人要的小孩，你还有我啦。

如今纪伯宰也学着付瑞，对付瑞露出不太熟练的笑容。

他一笑，付瑞顿住一下，紧接着就眼睛往上瞟。

眼泪却像决堤一样往下掉。

纪伯宰愣住，他好久没哭过，一股巨大的悲伤，铺天盖地地传至他四肢百骸。

那时候纪伯宰不知道，他们共用一个身体，他挨的打，付瑞也会疼，他感觉到的情绪，是来自付瑞。

后来经验多了，他稍微长大些，付瑞才说，这叫共感。

“你哭什么？”纪伯宰过去帮他擦眼泪。

付瑞只回答一个字：“疼。”

纪伯宰不知道付瑞哪里疼，他甚至觉得，疼是不需要哭的。

付瑞比他高，比他大，付瑞是大人，爱笑却也爱哭。

他们只在识海里能触碰到彼此，平时付瑞也会飘出体外，在他被奴役的时候出现。

在外面他们碰不到彼此，但只有他能看到付瑞。

付瑞经常伸手做一个虚空抚摸他脑袋的动作。

付瑞曾经说，这是个安慰别人的动作。

他没见过别的大人，也不确定大人会不会需要这样的安慰。

他现在也学着付瑞做这个动作，摸着付瑞的脑袋，试图安慰这个大人。

意识海里忽地刮起一阵风，付瑞背后靠着的树上，枝叶摇摆发出“沙沙”的声响。

小纪伯宰看着哭成泪人的大人，等风声过去，他还是不太熟练地说：“好啦，不哭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