唐俪辞19

很早之前，付瑞突然意识到，唐俪辞的“人机感”，并非什么疾病，也不是对外界没情绪，不在意，而是他不通七情六欲。

他不会恐惧柳眼吓唬他的虫子。

在明白付瑞的恶作剧没意义后，他也开始不再对付瑞的恶作剧产生愤怒。

和师兄们说话没太多情绪，但在一起弹琴时，他才会流露出一点不明显的高兴。

所以付瑞看出来，唐俪辞只是不懂。

再结合唐俪辞半夜的梦呓，大概能对从前的唐俪辞是个什么样的人给猜出个七七八八。

付瑞再次把话题捞回来：“天地都有自己的法则，天人境也不能免俗，大家都会生老病死，小猫一样，人也是如此。”

唐俪辞在听到那句“天人境也不能免俗”，心中猛地一震。

付瑞明明没去过天人境，却能轻易说出天人境的目的。

可他记得，那个男人说：“如若不是为了让你拯救大家的天人五衰，你根本不会诞生。”

如果付瑞说的是真的，那他存在的意义是什么？当然他也不想害人。

唐俪辞现在有个优点，他不会在熟悉的周睇楼众人面前隐藏情绪，在付瑞面前更是如此。

付瑞一点没错过他的表情，好笑道：“你这什么表情？我说得不对？”

“不……”唐俪辞怔然望着付瑞，移不开视线。

付瑞点点头，鼓励似的望着他：“那你告诉我，你现在是什么心情？”

这段时间以来，唐俪辞在无数次付瑞的提问中，开始表达自己的内心。

他想了想，眉眼间慢是愁绪，低头说：“难过小猫的死，想到以后大家都会死，更难过了，以后没了方周，没了师哥的周睇楼，那还是周睇楼吗？”

付瑞：“这种问题想多了，就容易偏执。”

唐俪辞看着付瑞。

付瑞：“不过神州大地的人，多多少少每天都有人在想类似的问题。”

“然后呢？”

付瑞仔细斟酌，说：“按照神州大陆上，佛家的说法，我们要放下执念，就得审视执念的源头。但源头有什么错呢？你思念小猫，思念周睇楼，这没错。”

“那按照师哥的说法呢？”唐俪辞知道付瑞是修道的。

付瑞笑了下，说：“按照师哥的说法，师哥想告诉你，真正的自由或许不在于多奋力挣脱枷锁，而在如云卷云舒般，与生命自然本身共游。”

他指着前方一座大山，声音平缓而郑重：“正如那座青山，青山不辩浮云去留，只是矗立。”

“你也不必执着于天人境的过往、小猫或者大家的死，只需珍惜当下。”

师哥的每个字都比以往温柔，混着寒风撞进他身体。

曾经他心口偶尔会丝丝缕缕地冒出胀热感，现在看着师哥指着前方大山说话时的温柔神情，那心口的胀热感再次出现。

甚至比以往任何一次都要兴奋，心跳快得好像要冲出他身体。

他都怀疑师哥是不是会听到他的心跳声。

比纠结小猫的死更艰难的事发生。

唐俪辞很想开口问最近一向无所不能无所不知的师哥点什么问题。

但到嘴边的问题，在他看着师哥那张隽秀的脸时，突然又心里犯紧张，问不出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