吾岸13

付瑞又喝了点水，“但性格软弱不代表放弃底线，不代表忍气吞声，更不等于纵容伤害。这种边界也是要明确的。”

“以暴制暴不是最优解，也不是唯一法则，对抗霸凌的核心是‘保护自己，阻止伤害’，作为兄长，你该教他的是，软但不怂。”

“靠不了自己，打不过就求救，靠警察，靠老师，靠学校里更强的大佬，而不是闷声不吭，靠别人活着又不是什么丢脸的事儿。”

“国人向来对报警这事有抵触，怕麻烦，这是个毛病，警察就是用来解决麻烦的，他们的宗旨就是为人民服务，不保护人民，国家养他们干什么？”

游书朗许久没吭声，哪怕是他，也从没想过靠警察，靠老师，他从小被抛弃，习惯了靠自己。

他和弟弟唯一不同的地方，不过是作为和不作为，但都不是靠别人。

实际上这些做法都非常幼稚。

他嘴上不说，但一直觉得弟弟那么软弱是不对的。

他看着付瑞没精打采的眼睛，才发现平时那么不着调的人，内心却是这么温柔且成熟。

给他一种很可靠的感觉，让他今晚本来带着心慌意乱而来的情绪，瞬间被安抚妥当。

“看着我干什么？”付瑞挑眉道，“我现在又不能亲你，不然一会传染给你，我上哪说理去？”

“没有，只是想到，当初喜欢你是因为，只喜欢你的外表。”游书朗突然开口，“隐约也喜欢你不着调，不打听，尊重我那点微不足道的尊严。”

付瑞眼神幽幽地看着他，要是闷不出个好话，他决定今晚亲死这个人，然后把感冒传染给他。

游书朗嘴边挂着笑：“现在发现，你的内心我也很喜欢。你整个人都很阳光明媚，很暖。”

喜欢不该只看一部分，而得看整体，付瑞从里到外随便挑一样都很好，整体更好。

付瑞：“……”

付瑞脸上烧得慌，撇开脑袋，托腮的手改托着下巴，余光里看着他：“这算什么，表白吗？”

游书朗点点头：“不过，我只是在陈述事实。”

这一晚写完作业后，游书朗在付瑞家住下，在房间里只留一盏暖黄的落地灯，坐阳台处的空地，拿了两瓶饮料，几包零食，敞开了聊。

也不再顾及那点微不足道的自尊心。

游书朗坦坦荡荡地给付瑞说起他的家。

说起他从出生就被抛弃在孤儿院，被领养后没多久，又一次被抛弃，开始流浪。

说起他流浪时也就十岁，到处捡垃圾为生，后来在垃圾站被现在的养母捡到。

说起他和养母和弟弟相依为命，最难的时候，是初中那会他们住的出租屋被拆，他们被驱逐，大雪天身上只有一件校服保暖，在外面冰天雪地冻了好久。

说起养母的丈夫，也就是弟弟的亲生父亲是个混蛋，不仅酗酒家暴，还滥赌，不止一次坐牢了，所以他宁可冻着也不去求那个男人要一片瓦。

说起他打小发现自己的与众不同，别人情窍初开喜欢女孩儿，而他却惊恐发现自己只对男孩儿有感觉，他根本不敢说，只能每天担惊受怕地憋着。

说起假期时，他死守多年的秘密突然被爆出，最后高三一年迎来的是无数双审视，好奇，或厌恶的目光，也导致弟弟跟着被霸凌。

“可能我运气真的有点差，总在遇到烂事。”游书朗声音平缓，平静得像在说一件别人的故事，他突然看向付瑞，声调带了点轻松：“不过遇到你——”

话没说完，窗外一道霓虹光芒晃进屋里，他看到靠墙坐的付瑞那双湿润又悲伤的眼睛。

他不受控地撑起身体，隔着一方小桌，捧起付瑞的脸，吻掉眼角那点泪，低声说完：“遇到你是我这辈子最走运的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