庆132—你喜欢过我吗
红烛泪垂到第三寸时,窗棂外飘进一缕带着血腥气的风。
虞橙的手指在广袖中蜷缩成蝶,那支嵌着孔雀蓝的银簪硌得掌心生疼。
龙凤喜烛爆开一朵灯花,映得范闲眼角那颗泪痣愈发殷红——是极好看的。
"合卺酒..."
他执起鎏金匏杯,袖口金线绣的海棠花拂过她手背,"理理可听说过?我当初来到这里,也觉得麻烦。"
“可今日看来,却实在喜欢。”
他忽然倾身过来,温热的呼吸缠上她耳垂。
虞橙闻见他衣襟间熟悉的沉水香,混着今日特意熏的合欢香,竟酿出几分醉意。
就是此刻,簪尖抵上他心口的瞬间,她看清他眼底映着的自己:凤冠霞帔,眼尾描着啼血杜鹃。
没有惊恐,甚至连错愕也无。
"你早知道。"银簪刺破喜服时,她声音比簪头的月光更冷。
范闲的指尖抚上她颤抖的手背,像触碰一片将碎的薄冰:"那日李承泽见我,说了很多不着调的话。”
“他本不是那样爱与我闲聊的人,更何况······”
他忽然低笑出声,合卺酒顺着交叠的衣袖蜿蜒成河,“他那么喜欢你,又怎么可能对我如此温和?”
烛火猛地一晃。
虞橙忽然想起某个雨夜,范闲不好意思拉她的手,又不想放任言冰云在她身边,便故意在她身边磨蹭。
哼哼唧唧的像一只爱撒娇的小狗。
“雨下很大,理理你带伞了吗?”
她带了吗?
她自己也不知道。
簪尖在心脏位置划出蜿蜒血线,范闲却笑,“对不起,不想故意瞒你,可是我实在不知怎么开口。”
“我的母亲害了你全家,我既是范闲,理应承担你作为李离思该有的恨意。”
"你刚刚说要带我去的地方..."
虞橙声音越发冷,簪子当啷坠地,砸碎满地血月,"可是你娘亲叶轻眉的墓前?"
窗外惊起寒鸦,更漏声咽。
范闲握着她染血的手按向自己心口,他还在笑,可心脏跳动的频率却越来越快,那是濒死前的征兆。
“我不想瞒你,但,抱歉。”
虞橙静静看着他,“你没必要抱歉。”
“当年你我不过两个来自异世界的小小婴孩,怎么算也不该算到你的头上。”
“更何况成王败寇,历史的变迁总是溅血,但我依旧没有办法袖手旁观。”
“既是李离思,那便该恨你的母亲,更恨你的生父,恨他们的血脉。”
那张快要被时间折磨的一点痕迹不留的纸上,残酷记录了李离思一家老小的死状。
血海深仇,不过如此。
范闲不说话,捂着心口安静朝她笑,只是笑容愈发勉强,“对不起,我以为你愿意和我成亲,是真的喜欢我。”
“所以,才,才那么肆无忌惮,让你,看到我。”
话说到这里,咬字都已经艰难,却偏偏盯着虞橙的眼,恍若想一路看到她的心里去。
“我就,就只想,问一个问题。”
他哽咽。
“你,喜欢过我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