雁回时 42.满门抄斩
雪花砸在应氏宗祠的鎏金匾额上,应絮抱着姜氏牌位踏过三重月洞门。
黑檀木灵位边角还沾着陈年血迹,那是七岁生辰时她磕破额头染上的,彼时应盛正握着她的手教写"慈父"二字。
应盛:"逆女!"
应盛五花大绑跪在祖宗画像前,官袍上御赐的麒麟补子被撕去半边。
陈氏簪环尽失的脸突然撞进应絮视线。
应絮的绣鞋碾过陈氏散落的翡翠耳珰,碎玉扎进脚心竟不觉得疼。
她将母亲牌位端正摆在供桌中央,烛火突然爆出灯花,照亮灵位背面细如发丝的刻痕——那是应盛当年亲手雕的"爱妻姜氏"。
应絮:"母亲看着呢。"
应絮的指尖抚过陈氏肿胀的颧骨,突然扬手扇出响彻祠堂的耳光。
陈氏:"啊!……"
陈氏鬓边银丝混着血沫溅在应盛官服上,与三年前毒汤泼在姜氏遗书上的污渍如出一辙。
第二掌落在陈氏喉间,应絮的护甲勾出块带血的皮肉。
应絮:"姨娘这嗓子哄着桁儿喝毒药时,可甜得很。"
她盯着父亲骤然收缩的瞳孔,突然想起八岁那场高热,应盛彻夜握着她手念《千金方》的温度。
第三掌击碎陈氏下颌时,应絮的翡翠戒指突然崩裂。
碎玉划破她虎口旧疤——正是及笄那年应盛赠的及笄礼。
鲜血顺着牌位"姜"字凹槽淌成河,陈氏含糊的求饶混着血泡。
陈氏:"饶了棋儿...他毕竟..."
应絮:"饶?你们喂桁儿化功散时,可想过他刚满七岁?"
应絮突然揪住应盛白发,逼他直视姜氏灵位。
官帽滚落露出斑秃的头皮,那里曾有她儿时骑马肩揪着的发髻。
应絮:"你步步高升的时候,可曾害怕过母亲的冤魂来找你?"
应盛浑浊的泪砸在女儿手背。
应盛:"絮儿...爹是迫不得已..."
他擦过她腕间旧伤,那是十二岁为护幼弟被陈氏烫的烙印。
祠堂外的风雪突然卷进来,吹散供桌上二十年前的合欢香灰。
应絮听应盛还在狡辩,冷笑出声,一滴眼泪终是没绷住,从眼角滑落。
应絮:"从你给母亲下毒那日..."
应絮的银簪突然扎进应盛肩胛,又痛,又恨。
应絮:"我便没有父亲了。"
簪头暗藏的西域乌头粉簌簌洒落,与她及笄时父亲插簪的手势分毫不差。
陈氏突然暴起撞向供桌,姜氏牌位眼看要坠落。
应絮旋身踢断她膝盖的刹那,听见自己十二岁骨骼裂开的脆响——彼时她为护药方被陈氏踹下阁楼,应盛正在前厅收西域商人的雪胆。
应絮:"你这毒妇!"
应絮扯着陈氏头发撞向青砖地,每声闷响都伴着幼弟毒发的呕血声。
血泊漫过她绣着并蒂莲的鞋面时,她突然想起母亲临终前塞进她手里的银锁。
应盛突然嘶吼着挣开绳索,缺了食指的右手抓向女儿裙摆。
那是为救落水的应絮被船舷夹断的,此刻断指处的老茧刮破她裙上芍药纹。
应盛:"爹错了...爹把棋儿过继给你..."
应絮:"我会让他活着。"
应絮踩住父亲手掌。
应絮:"日日对着杀母仇人唤姨娘,夜夜数着身上毒纹等死。"
她突然俯身贴近应盛耳畔。
应絮:"就像你们对我娘做的那样。"
祠堂外的禁军火把突然映亮楹联,应絮看着"父慈子孝"的鎏金字在血泊里扭曲。
傅云夕的獬豸剑破风而来,斩断应盛喉间绳索的刹那,应絮泪如雨下。
应絮:"行刑。"
应絮将母亲牌位贴在胸口,转身时官靴踏碎青玉镇纸。
那是应盛在她五岁开蒙时赠的,刻着"吾女敏慧"。
瓷片扎进脚踝的痛楚中,她听见背后传来陈氏最后的诅咒。
陈氏:"你身上流着他的血..."
禁军刀光劈开雪幕时,应絮数着刀刃破骨声。
一声是七岁那年父亲为她挡的刺客剑,两声是陈氏除夕夜塞进她手里的毒糕落地,三声是母亲绣鞋踢翻药碗的余韵。
当祠堂彻底寂静时,她摸到满脸冰凉的液体,不知是雪水还是血水。
傅云夕的玄色大氅裹住她时,应絮发现自己手脚冰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