无忧渡 27.情不自禁
苏昌河用妖术带着半夏瞬移到了地下城的一间客栈中。
月光透过窗棂碎成银屑时,半夏正攥着苏昌河半褪的衣袖。
松香混着血腥气漫过鼻尖,她才发现他腕骨有道寸长的伤口,暗红血渍将青竹纹袖口染得斑驳。
半夏:"别动。"
半夏将帕子浸在温水里,浮沫里映出两人交叠的影。
苏昌河要抽手的瞬间,檐角风铃突然轻响,惊落了案头半支白梅。
苏昌河:"小伤。"
他屈指弹落花瓣,却见那抹素白正掉在她发间。
半夏低头绞帕子时,发梢的梅瓣便随着动作轻颤,像是雪夜里栖了只白蝶。
温水渗进伤口时,苏昌河眉心微跳。
半夏忽然想起儿时给受伤的狸奴包扎,那小家伙也是这样隐忍地抖着胡须。
不知怎的,她鼻尖发酸,泪珠猝不及防砸在他手背。
苏昌河:"哭了?"
苏昌河抬手接住将坠的泪,月光在掌心凝成剔透的水晶。
半夏扯过他另一截衣袖擦脸,绣着暗纹的布料立刻洇开深色痕迹。
半夏:"许是这客栈的熏香呛人。"
可下一秒就听见一声轻笑。
苏昌河忽然翻转手腕,露出内侧淡青的旧疤。
苏昌河:"这是我三年前在邙山采药划的…"
他指尖抚过那道月牙痕迹。
苏昌河:"你问我为何不早些寻你,其实那时,我们便重逢了,你给的止血草,苦得舌根发麻。"
半夏包扎的动作顿住。
记忆里确有段模糊画面——雨雾弥漫的山道上,浑身湿透的青年抱着药篓,而她将嚼碎的草药糊在对方伤口,碎碎念着"再乱动就灌你黄连汤"。
窗纸忽被夜风掀起,吹散案头梅香。
苏昌河起身时带翻竹编小篓,晒干的木蝴蝶籽簌簌洒落。
半夏俯身去拾,却见他袍角沾着星点泥渍,分明是方才护着她躲闪时溅上的。
半夏:"还疼么?"
她鬼使神差抚上那道旧疤,却触到他骤然绷紧的腕脉。
廊下灯笼忽明忽暗,将两人影子投在青砖地上,恍如多年前山道雨幕里交握的手?
苏昌河忽然扣住她后颈,沾血的拇指抹过她眼下。
苏昌河:"为什么哭?"
他掌纹里的血渍晕开,在她苍白的脸上拖出极淡的两道红痕。
苏昌河:"你又会心疼我了?"
半夏偏头,不肯承认,胡乱抹去泪水。
半夏:"我疼的是三百年前..."
发丝缠住腕间银铃。
半夏:"是在往生阵里..."
铃舌突然卡住。
半夏:"是...
漏风的窗棂灌进雪粒子。
苏昌河:"说啊。"
苏昌河:"怎么不说了?"
半夏突然仰头咬住他的脖颈。
她似乎尝到三百年前那场血雨的味道——彼时苏昌河的妖尾缠着她坠入轮回井,也是这般混着桃木香的腥甜。
半夏:"因为我蠢。"
半夏:"蠢到看见你剜骨会疼..."
她终于哭出声。
半夏:"蠢到轮回十二载..."
泪珠砸在他锁骨噬妖印上。
半夏:"这颗心还是..."
会认出你。
苏昌河突然封住她的唇。
不是吻,是撕咬般的啃噬,血腥气顺着相贴的齿缝渡进来。
这一吻,来的快,去的也快。
苏昌河:"待着。"
苏昌河转身就要出去查探,半夏扯断了他腰间锁魂玉。
断绳缠在她腕间,像道新鲜的伤疤。
半夏:"你若再添新伤..."
半夏:"我…我会瞧不起你!"
也不知苏昌河听没听进去,没回答,还是想直接走出去。
半夏却将药箱横在门前,染血的帕子从箱角垂落,像面褪色的小旗。
半夏:"那年在邙山..."
她盯着地上晃动的竹影。
半夏:"你明知我要用黄连戏弄人,为何还喝得痛快?"
那时年幼,她还带着一身孩子气。
夜风卷着落梅掠过门槛。
苏昌河解下外袍罩在她肩头,衣袖间浅淡的杜衡香忽然变得分明。
苏昌河:"当时觉得..."
他系衣带的指尖擦过她耳垂。
苏昌河:"能惹人跳脚皱眉的,总归是活生生的。"
更漏声恰在此刻断裂。
半夏攥着残留体温的衣襟,忽然看清月光里浮动的微尘——那些细小的光点正绕着他伤口打转,恍如三百年前无忧境的流萤,执着地修补着破碎的星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