折腰 16.太后刁难

卯时的梆子刚敲过，长乐宫的青砖地还没焐热，苏太后宫里的老嬷嬷已堵在殿门口。

乔蛮望着那嬷嬷发间斜插的金镶玉扁方，定是苏太后贴身侍婢，心下便知这遭躲不过去。

虽然萧焕免了她去给苏太后请安，但却拦不住苏太后硬是要找到乔蛮跟前。

德兴宫外的汉白玉阶凝了层薄霜，乔蛮的软缎绣鞋踩上去直打滑。

引路内侍故意绕远，带着她在回廊转了七八个弯，待望见德兴宫的金匾时，东方才泛起鱼肚白。

两个守门宫女抱着手炉说笑，见乔蛮来了也不通传，由着她在滴水檐下站着。

乔蛮裹着素色斗篷站在汉白玉台阶下，呼出的白气瞬间凝成冰霜。

龙套：【宫女】“太后晨起礼佛，劳皇后稍候。”

守门宫女眼皮都没抬一下。

乔蛮低头盯着鞋尖融化的雪水，彼时已经在殿门外站了已经有一个时辰。

辰时的日头堪堪爬上飞檐，殿门终于“吱呀”开了条缝。

暖阁里的檀香扑面而来，混着苏太后不紧不慢的嗓音。

苏太后：“难为皇后顶着风雪过来。”

乔蛮屈膝行礼的瞬间，膝头旧伤针扎似的疼——是某年雪地罚跪落下的病根。

乔蛮：“儿臣给母后请安。”

苏太后捧着缠丝玛瑙盏，盏中红枣枸杞茶腾起的热气，她轻轻抿了一口，没有让乔蛮起身的意思，于是乔蛮只能跪着。

苏太后："我这几日突然想起，太皇太后在永宁寺为国祈福..."

苏太后指尖捻着沉香佛珠，突然重重磕在案几上。

苏太后："你身为新后，既不能随侍，便抄四十九卷《地藏经》供奉佛前。"

乔蛮直起身，目光扫过苏太后身侧堆积如山的经卷。

三天四十九卷，分明是刻意刁难，就算她有两双手，三天不吃不喝也赶不完。

她拢了拢冻僵的手指，声音清亮。

乔蛮：“敢问太后，这些经卷可是要焚化祈福？”

苏太后：“自然。”

乔蛮：“那容臣妾多问一句。”

乔蛮：“尚宫局可有备足火浣布？普通宣纸焚烟呛人，恐冲撞神明。”

满殿炭火盆突然“噼啪”炸响。

火浣布乃西域贡品，遇火不焚，莫说三日凑齐四十九卷，便是三月也难办到。

苏太后的佛珠重重拍在案上，随即意识到自己失态。

苏太后："倒是哀家思虑不周。"

苏太后突然笑出声，腕间翡翠镯子磕在案几上。

苏太后："那便..."

乔蛮："太后仁心。"

乔蛮抢先跪拜。

乔蛮："臣妾愿每日抄经三卷供奉，直至太皇太后回銮。"

她特意咬重“每日”二字。

她知道这次被拿捏住，三天后交不出经卷，苏太后便有更多由头找她的错处。

巳时的日头爬上窗棂时，乔蛮退出德兴宫。

她扶着朱漆廊柱缓了缓神，发觉中衣后背全叫冷汗浸透了。

远处扫雪的小宫女正偷瞧她，手里铜盆"咣当"砸在冰面上。

回长乐宫的路上，乔蛮数着宫道两侧的残雪，知道自己日后在这宫中除了苏太后，满朝文武也都会盯着她这个皇后，可一介女子，再大的本事也难平风浪。

她还是，要寻庇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