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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天一早,唐玉起身洗漱完毕,背上布包往厨房走去。他取了一个瓷瓶,装了些温热的药汤,这是昨夜熬好的活络散,本是用来给训练过度的学员敷伤的。他没多解释,提着瓶子穿过院子,走到叙白房门前,抬手敲了两下。
门开了。
叙白穿着单薄的白色内衫,头发微湿,像是刚洗过脸。他看见唐玉手中的瓶子,愣了一下。
“给你。”唐玉把瓶子递过去,“听说你昨晚在院里站了很久,风凉,喝点热的。”
叙白接过,指尖碰到瓶身,立刻有细微的白气升腾起来。他低头看了看,笑了:“你还真当我是普通人?这温度,对我没用。”
“我知道。”唐玉站在门口,语气平静,“所以我才想确认一件事——你到底是什么人?”
叙白握着瓶子的手顿了顿,没有避开他的视线。
院子里有风吹过,卷起几片落叶。两人面对面站着,距离不远不近。
过了几秒,叙白开口:“我不是人,至少不完全是。我的本体是圣冰海龙,十万年魂兽化形。你说的那种‘吃五谷、畏寒暑’的身体机能,对我来说早就退化了。我不需要进食,因为魂力自生循环;我不怕冷,因为我本身就是寒源。”
他说得很淡,像在讲别人的事。
唐玉听着,没打断。
“那你为什么留在这里?”他问。
“因为你。”叙白看着他,“你身上有种气息,让我无法忽视。它很古老,带着混沌的味道。我感应到的时候,就知道我们之间会有联系。”
唐玉沉默片刻,又问:“你们这种……魂兽化人,能繁衍后代吗?”
这个问题出口,连他自己都怔了一下。
可他必须问。
叙白的眼神变了,不再是那种疏离的平静,而是闪过一丝震动。他低头看着手中的瓶子,热气已经完全凝成了霜,附在瓶壁上。
“能。”他低声说,“圣冰海龙血脉纯净,虽为雄性,但体内有生命之轮的投影,具备孕育能力。不过……这种情况极少。需要双方魂力高度契合,情感稳固,且天地认可。”
他说完,抬起眼看向唐玉:“你在想什么?”
唐玉没答。
他转过身,望着院子中央那棵老槐树。树叶开始泛黄,秋意渐浓。他知道,自己刚才问的那个问题,已经超出了普通同伴的界限。
他在想婚娶的事。
这个念头不是一时兴起。从他第一次看到叙白在雪地里行走而不留脚印开始,从他发现对方默默替他整理每一次训练数据开始,从他意识到这个人愿意为他停下脚步、不再漂泊开始——他就知道,这不只是并肩作战的关系。
他想要一个更确定的身份,一种更长久的绑定。
他不怕世俗眼光,也不怕宗门规矩。他怕的是将来有一天,自己不够强,护不住这样一个特别的存在。怕的是天地不容,法则反噬,让这份关系最终化作灰烬。
所以他必须更强。
“我想娶你。”唐玉忽然说,声音不高,却清晰。
院子里的风停了。
叙白站在原地,握着那个已经结满霜花的瓷瓶,整个人像是被冻住。
“你说什么?”他问。
“我说,我想娶你。”唐玉转过身,直视着他,“你是龙也好,是人也罢,都不重要。重要的是你是叙白。如果你愿意,将来我会正式向所有人宣告,我要娶你为妻。我不在乎别人怎么看,我只在乎你怎么想。”
空气仿佛凝固。
叙白的嘴唇动了动,没发出声音。他的蓝眸微微颤动,像是冰层下涌动的暗流。眼角有一点湿润的光闪了一下,很快就被他低下头遮住。
他没说答应,也没说拒绝。
只是轻轻把瓶子放在门边的石台上,然后伸手摸了摸自己的心口位置,低声道:“这里……跳得有点快。”
唐玉看着他,没再说话。
他知道,这就够了。